第17章 晨雾采菜遇竹鼠，猎者随手戏顽凶

吴岩把院门扣上，木闩“咔哒”一声落下。

他眼角顺势往老槐树下一扫。

王二柱果然在那儿。

那家伙缩在树根旁，腿蜷着，背弓得像只冻着的狗，手里攥着半块冷红薯，低头啃得慢吞吞。可怪就怪在——每当院门响一声、脚步动一下，他的耳朵就微微一抖，眼角悄悄往这边斜。

盯得太刻意了。

吴岩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一点波澜没有，转身朝院里喊：

“林晚棠，走了。”

屋里立刻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等一下等一下——”

门帘一掀，林晚棠背着军绿色帆布包冲出来，胸口还挂着那台沉甸甸的蔡司相机，跑得气喘吁吁。她马尾辫歪在一边，发梢还沾着一片槐树叶。

“今天采什么？荠菜？还是笋？”她兴冲冲举起相机，“我要拍最嫩的春笋！那种刚破土的小尖尖，超好看！”

吴岩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勾。

“都采。”

他随手拎起竹篮往外走。

两人刚出院门，王二柱啃红薯的动作顿了一下。

吴岩像没看见似的，脚步悠闲，顺着村口的小路往后山走。林晚棠一路东张西望，时不时蹲下来拍几张露水沾叶子的照片。

走出十几步。

吴岩眼角余光往后一掠。

果然。

老槐树下的人影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装模作样往田埂方向晃。可没走两步，脚步就斜了，沿着路边一点点往他们这边蹭。

像只尾随的黄鼠狼。

吴岩没回头，只淡淡说了句：

“今天雾大，小心脚下。”

林晚棠“嗯”了一声，根本没听出弦外之音，还在研究相机焦距。

进了后山竹林。

雾气顿时浓了一层。

青竹高高密密，雾在竹叶间挂着，像一层湿冷的纱。露水顺着竹梢滴下来，“啪嗒”落在脖颈上，凉得人一哆嗦。

地面却热闹得很。

一片片嫩黄笋尖破土而出，像无数小旗子。荠菜、蒲公英贴着竹根疯长，绿得发亮。

林晚棠眼睛一下亮了。

“哇——”

她“扑通”就蹲下去了。

“别动别动！这个太好看了！”

咔嚓、咔嚓。

相机快门响个不停。

她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拍，一边拍一边嘀咕：“这个光线绝了……等回去洗出来，我要给杂志社寄过去。”

吴岩却没看她。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竹林里太安静。

远处隐约有脚踩枯叶的轻响。

不重，但跟得很稳。

吴岩像没察觉一样往前走，忽然在一丛竹根前停住。

地上有个拳头大的洞。

洞口周围的土是新翻的，颜色发深，还有细小的爪印。

吴岩的脚轻轻一挪。

正好踩住洞口旁边那块松土。

林晚棠还在拍照。

忽然——

竹叶“哗啦”一响！

一团灰棕色的影子猛地从侧边窜出来！

“啊！”

林晚棠吓得整个人往后一仰，相机差点砸地上。

“吴岩！有东西！”

话音刚落。

吴岩己经动了。

他连头都没转，手腕一翻，手掌像一道闪电往旁边一扣——

“啪！”

一声闷响。

那团影子刚蹿出半米，就被一只手死死掐住后颈。

是一只竹鼠。

肥得像个灰球，身子比半只兔子还大，嘴里还叼着半截嫩笋。

被拎起来后，它西条短腿疯狂乱蹬，尖牙咬得咯咯响，吱哇乱叫。

可吴岩的手像铁钳。

纹丝不动。

林晚棠整个人都看傻了。

相机还举在半空。

“你……你刚才根本没看洞里啊？”

吴岩把竹鼠往竹篮里一丢。

竹篮“咚”地一震。

竹鼠在里面翻滚着乱撞。

他蹲下，用手指拨开洞口的松土。

“看洞干嘛。”

他指了指旁边的泥土。

“看这个。”

林晚棠凑过去。

吴岩用指尖划着地面。

“脚印是新的，边缘还没塌。”

“翻土颜色深，说明刚刨过。”

“还有这个——”

他掐起一小撮碎竹屑。

“竹鼠啃根，会带出竹屑。”

他又指了指竹根上细密的牙痕。

“再看咬口，新鲜的。”

林晚棠听得一愣一愣的。

吴岩拍了拍手站起来。

“山里的东西都得呼吸。”

他用脚轻轻点了点洞口另一侧。

“这种洞，八成都有两个出口。刚才那边土松，它肯定从那钻。”

林晚棠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好半天。

忽然低声说：

“你不是在打猎。”

她抬头看吴岩。

“你是在读山。”

吴岩笑了笑，没接话。

竹林深处。

一片竹叶轻轻晃了一下。

远处有个人影悄悄缩回去。

——王二柱。

他蹲在一块石头后，脸色有点发白。

刚才那一手，他看得清清楚楚。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赶山了？”

……

回村的时候，竹篮己经满了。

野菜一堆。

竹鼠在里面撞得“咚咚”响。

刚走到晒谷场，就被人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