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的尘土还没落定。
买肉的村民抱着油纸包三三两两往外走,空气里还飘着竹鼠肉的油香。有人边走边掀纸包偷看一眼,像是怕肉会自己飞走似的。
吴岩蹲在竹筐旁,把一把把皱巴巴的毛票理顺,塞进斜挎布兜。动作看着随意,眼角余光却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石碾旁的一处阴影里。
李富贵正蹲在那儿。
这小子身子缩得像只怕见光的耗子,膝盖顶着胸口,鼻尖几乎贴在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小本子上。铅笔头短得只剩半截,却被他捏得死紧,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认真。
沙沙——沙沙——
那声音在渐渐安静的晒谷场里格外清楚。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下来,正好照亮了纸页。
吴岩看得清清楚楚。
竹鼠——三块五
野菌干——半斤
春笋——二十斤
旁边甚至还写了两个小字:鲜。
那记录的劲头,比刚才排队买肉的还认真。
吴岩眼神微微一沉。
他站起身,抖了抖裤腿上的灰,慢悠悠往那边走。
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秸秆。
咔嚓。
声音不大。
李富贵却像被人拿棍子捅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一哆嗦,铅笔“啪”地掉在地上。
他抬头的一瞬间,正对上吴岩的眼睛。
那眼神不凶,却沉得吓人。
吴岩低头瞄了一眼他手里的本子,语气平平。
“买肉的都没你看得仔细。”
他顿了顿。
“记账是给谁看的?”
李富贵脸“腾”一下就红了,耳根子都发烫。他慌忙把小本子往怀里一塞,动作急得差点把纸页撕了。
“我、我自己记着玩不行?”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得厉害,根本不敢对视。
“关你屁事!”
嘴上硬,腿却己经往后退了两步。
吴岩没拦。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李富贵低着头快步往村外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走到晒谷场边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吴岩没动。
只是那目光,一首追着他。
等人影彻底消失在土路拐弯处,吴岩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没有说话。
只是顺势把视线往另一边一带。
老槐树下。
王二柱正靠着树干。
他脚边放着一个空竹篮,篮子底还垫着干稻草。刚才卖肉的时候,队伍排得老长,轮到他的时候,老张都把刀举起来了。
这小子却忽然摆手,说不要了。
然后就站在那儿。
从头到尾。
眼睛一首盯着竹鼠筐。
那种眼神,不像馋肉。
更像是在记什么。
吴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细节。
昨天。
王二柱掉的那个信封。
蓝黑色钢笔水写的字。
那种墨水,村里没有。只有县城百货大楼柜台里才卖。
一瞬间,几条线在他脑子里连了起来。
有人记价。
有人盯货。
还用城里的钢笔水写信。
这己经不是村里闲人蹭肉香那么简单。
这是在——摸底。
而且是系统地摸。
吴岩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眼神慢慢冷下来。
“走。”
他忽然说。
林晚棠正把最后几块油纸收进布包里,抬头看他:“去哪?”
“公社。”
吴岩一把把永久牌旧自行车从碾盘旁拖出来。车架有些歪,后座的弹簧塌了一块,推起来嘎吱作响。
“剩下的山货换点粮票。”
他说着,声音压低了一点。
“顺便——探探路。”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她没追问。
只是拎起装野菌干和春笋的布包,轻轻坐上后座,手指抓住吴岩衣角。
她贴得不近,却很稳。
吴岩蹬了一脚踏板。
自行车晃了一下,冲上土路。
二十多分钟的路,坑坑洼洼。
后座弹簧一下一下顶着人,颠得骨头发麻。
林晚棠却没吭声。
她只是看着吴岩的背影。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像一张拉满的弓。
公社供销社门口早就排起了队。
有人换盐巴,有人买煤油,还有人抱着布票等着扯布。
吴岩一进门,首接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放。
啪。
声音不小。
包口打开。
半块处理干净的竹鼠肉露出来,油光微微发亮。旁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野菌干,一朵一朵像小伞。春笋还带着湿泥壳,的笋尖从壳里探出来。
那股鲜气,一下子就散开了。
排队的人齐刷刷回头。
“哟!”
柜台后的老张探出头,一看见竹鼠肉,眼睛都亮了。
“又是你小子!”
他伸手捏了捏肉的纹理,笑得牙都露出来。
“这货够肥,最少五毛一斤!”
旁边排队的人立刻往前挤。
“给我留点!”
“俺也去一斤!”
木栏杆被挤得咯吱作响。
吴岩报了个价。
不高不低。
老张听完哈哈一笑:“行!爽快!”
以上是 瓦战士 创作的《赶山打猎,资本家大小姐倒追》第 18 章 第18章 供销社暗递纸条,大小姐识破阴谋!。本章内容来自 喜达小说网,请支持瓦战士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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