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回归

叶晨带着队伍回到了西安城南门。

灰黑色的城墙，往东往西都看不到头。

城门楼子的飞檐翘角戳在太阳底下，影子拖出去老长。

墙头上旗子被风扯得噼啪响，隐约能瞧见巡哨的兵丁在垛口间走动，甲叶子的反光一闪一闪的。

苏禾扶着车框，指节攥得发白。

她一首知道他外头在忙。

可眼前这东西——城墙，垛口，旗子，巡哨——这东西不是“忙”能忙出来的。

眼泪往下掉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察觉。风一吹，脸上凉飕飕的，她才伸手抹了一把。

林舒月从她身侧探出半个头，愣了。

萧晚凝的手搭在窗框上，帘子被她掀得大了些，外头的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瞧见那城墙的第一眼，脊背不自觉地挺了挺。

她是宫里长大的。皇城的朱墙金瓦她看了十六年，每一块砖都认得她。

可眼前这道墙不一样。没有琉璃瓦，没有雕龙画凤，就是灰砖，实打实地往上垒，一层压一层，压得人胸口发闷。

那不是皇城的气派，是兵城的规矩。每一块砖都像在说，我不倒，谁也进不来。

她没说话。只是掀帘子的手，半天没放下来。

车队继续往前走。离城越近，城墙越显高。走到城门底下的时候，苏禾仰头看了一眼，脖子都仰酸了，也没瞧见城楼顶。

城门洞里站着人。

三排甲士，从城门洞一首排到瓮城里头。甲叶子擦得锃亮，阳光打上去晃人眼。打头三个人站在最前边，正是王铁、周大牛和刘小伟。

叶晨的马还没停稳，王铁往前跨了一步，单膝砸在地上。

甲叶子哗啦一声响，身后几百号人齐刷刷跟着跪下去，声音整齐得像一堵墙塌了。

“属下王铁，率留守青溪卫，恭迎公子回城！”

周大牛和刘小伟紧跟着报了自己名字。几百条嗓子一块儿吼出来，城门洞子里嗡嗡地震，墙缝里的灰都给震下来了。

苏小蕊攥紧了苏禾的衣角，往她腿后缩了半步。

叶晨翻身下马，靴底踩在夯土地上，扬起一小蓬灰。他抬手，掌心朝上虚虚一托：“一路辛苦，都起来。”

“公子辛苦！”

又是齐刷刷一声，几百号人同时起身，甲叶子再响一遍。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个人多走半步，没有一个人多看一眼不该看的。

马车帘子动了。

苏禾先下来，回身把苏小蕊抱下车。小丫头脚刚沾地就站不稳，在马车上颠了这些天，腿都是软的。

林舒月跟着下来，扶了苏禾一把。最后出来的，是萧晚凝。

她没让人扶，自己踩着车蹬下来。素白的衣裳在马车里压出了褶子，她伸手理了理袖口，抬起头来。

王铁正准备上前禀事，目光扫过来，落在她脸上。

他的动作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一下子僵住的。像走路踩到了钉子，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认得这张脸。

王铁膝盖又落了地。这回是单膝，但跪得比刚才慢，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属下参见九公主殿下。”

声音压低了，但城门洞里拢音，后头的周大牛和刘小伟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跟着跪了下去。身后几百甲士又齐刷刷矮了一截。

萧晚凝站了片刻。

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她没拢。

“诸位将军免礼。”声音不高，平平稳稳的，“如今国破流亡，不必多礼。”

叶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侧前方，把话接了过去。声音不大，但王铁听得清楚：“殿下身份特殊，暂居城中。此事——”

他顿了一下。

“——切勿声张。”

王铁后脖颈子一紧，立刻垂下头：“属下明白。”

心里却翻了个个儿。九公主。前朝的九公主。公子把人带回来了。

他没再抬头看萧晚凝，但余光扫见叶晨转过身，朝马车那边走去。苏小蕊己经从苏禾腿后头钻出来了，小跑着扑到叶晨腿上，仰着脸往城门上看。

“姐夫姐夫，这就是你建的城？”

她脖子仰得老高，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好大！比咱们青溪村——大好多好多！”

叶晨低头，手掌落在她头顶，揉了揉。

“嗯。”他抬眼看了看城门楼子，又低头看她，“以后，这儿就是家了。”

苏小蕊拽着他衣角不撒手。叶晨就这么牵着她往城门里走，苏禾跟在后面，林舒月跟上，萧晚凝走在最后。

一进城门，苏小蕊的脚就停了。

不是她一个人停的。林舒月脚步顿了一下，萧晚凝的步子也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