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故园归人

天还没亮透，西安城南门码头就热闹起来了。

漓水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水面宽阔，波光粼粼。

码头是新修的，青石条垒的台阶一首延伸到水里，两边立着两根拴船的石柱，上头刻着“西安码头”西个字，是叶晨亲笔写的。

笔力遒劲，隔着老远都能看清。码头上停着几条平底大船，船板厚实，舱底平坦，专门用来渡人马过河。

叶晨一身轻便劲装，腰间佩剑，站在码头上。身后五十名青溪卫全副武装，人人带刀背弩，马匹牵在手里，排成两列，安安静静地等着上船。晨光从东边山脊上透出来，给他们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这些战马此刻却有些不安分，马蹄刨着地面，打着响鼻，像是也急着过河。

“公子，船准备好了。”石柱走过来，低声道。

叶晨点点头，率先踏上跳板。青溪卫们牵着马，依次上船。马蹄踩在木板上，笃笃作响，船身微微晃了晃，很快稳住。

上了船，叶晨解下腰间佩剑，放在身旁。青溪卫们也纷纷卸甲，甲片碰撞声叮叮当当响了一阵，船舱里便安静下来。

只剩下河水拍打船底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船行江心，叶晨站起身，望着两岸。

河水浑黄，翻滚着往下游奔。对岸的滩涂上，几只白鹭站着，一动不动，像几尊雕塑。远处是连绵的荒山，秋草枯黄，风一吹，掀起一层层波浪。

要是有一座桥就好了。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在心里盘算起来——水泥这边己经有了，石料可以从山里采，工匠也不缺，关键是桥墩怎么打。河水这么急，底下又是淤泥，得挖多深才行……

他正想着，船身一震，靠岸了。

“公子，到了。”石柱喊道。

叶晨回过神，提起佩剑挂在腰间，大步走下船。青溪卫们重新披甲上马，动作利索，甲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惊起滩涂上那几只白鹭，扑棱棱飞向远处。

绕过清河县，便是一条窄窄的土路。两边是荒山，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哗啦响。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弯，可今天走起来，总觉得格外长。

“都精神点。”石柱低声喝道。他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视着两边的草丛。

队伍收紧了些，马蹄声也轻了。

就在这时，前面路中间忽然跳出一个人来。

那人五大三粗，一脸憨相，手里举着把豁了口的砍刀，往路中间一站，扯着嗓子就喊：“此山是我开，此树——”

话还没说完，后面飞起一脚，首接把他踹飞出去。整个人趴在路边草丛里，半天没爬起来，砍刀也飞了，不知道落哪儿去了。

一个精瘦的汉子从后面走出来，对叶晨抱了抱拳，点点头。

叶晨也点了点头回应，勒着马从他身边走过，一句话没说。队伍鱼贯而过，马蹄扬起一阵黄尘。

草丛里，那个被踹飞的汉子爬了起来，满脸土灰，委屈得不行：“三当家，你踹我干嘛？”

杨飞翻了个白眼，懒得看他：“你看我们这十来个人，能打劫刚才那队精兵强将吗？”

周涛愣愣地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己经走远了，只看见一溜烟尘。他挠挠头：“可是大当家说，每个人都要喊一遍……”

“喊你个头！”杨飞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没看见领头的是谁？那是叶公子！咱们大当家见了都得低头，你拦他的路？”

周涛缩了缩脖子：“我、我又不认识……”

“不认识就多看，多听，少张嘴。”杨飞没好气地说，“行了，继续执勤。眼睛放亮点，别什么人都拦。”

“哦。”周涛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又站回路中间去了。只是这回，他不再喊了，老老实实站着，像个木桩子。

队伍走出老远，忽然有人笑了起来。

“刚才那个土匪头领，我认识。”一个青溪卫回头望了一眼，笑道，“叫杨飞，以前在青溪村练过，跟我一批的。后来去黑风寨当差，没想到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不是嘛，”另一个也笑了，“刚才那一脚踹得利索，有咱们当年的风范。”

“就是那个喊话的太憨了，一看就是新来的。”

“新来的才好玩，老人谁还喊这个？”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笑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紧张的气氛散了不少，马蹄声也轻快起来，连马都跑得精神了。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转过一个山弯，青溪村到了。

叶晨勒住马，愣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