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求情

朱纯臣被押赴菜市口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京城。

没有审判，没有羁押，人首接就被锦衣卫押到了菜市口。

收到消息的时候，英国公张维贤正在后花园喂鱼。

他是世袭的英国公，永乐年间英国公张辅的后代，勋贵中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人。

成国公、定国公、英国公，他们三家是勋贵中的顶梁柱。

如今成国公倒了，顶梁柱就少了一根。

成国公倒的太突然太快了，快到让人不可思议。

英国公府的管家站在池塘边，把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张维贤的手顿了一下，鱼食从指缝间漏下去，池塘里的锦鲤争相抢食，搅出一片水花。

“备轿！”

“我要进宫！”

震惊不己的张维贤一边吩咐下人去取自己的朝服，一边命管家备轿。

管家愣住了。

这个时候进宫，摆明了是要替成国公求情。

万一陛下迁怒，英国公府也保不住...........

但他不敢问，只是低头应了一声，便下去准备轿子了。

张维贤站在池塘边，看着那些吃饱了鱼食慢慢散去的锦鲤，忽然笑了。

求情？

他没那么傻。

朱纯臣串联勋贵、阻挠新政，罪证确凿，锦衣卫的密报宫里攥着一大把。

这个时候去求情，不是求情，是找死！

但他必须进宫。

不是因为朱纯臣，是因为英国公府。

他是勋贵之首，勋贵们都在看着他。

他若不出面，以后谁还服他？

但他不能替朱纯臣求情，他得替另外三个人求情。

削爵为民，对巩永固、毛承祚、柳祚昌来说，己经是天大的恩典。

但若能让皇帝收回成命，哪怕只赦免其中一两个，也是他的功劳。

勋贵们会记得，是他英国公出面，才保住了这几家的爵位。

轿子到了午门。

张维贤下了轿，整了整衣冠，大步往乾清宫走去。

他知道——皇帝在等他............

乾清宫里，朱由检正在批折子。

小太监进来通报的时候，朱由检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张维贤跪在御案前，额头贴着地砖，一动不动。

“英国公，你来替成国公求情？”

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张维贤伏在地上：“陛下，臣不是来替成国公求情的。”

“成国公罪在不赦，臣不敢有一言半语为他开脱。”

“臣是来替驸马都尉巩永固、伏羌伯毛承祚、安远侯柳祚昌求情的。”

朱由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张维贤的后脑勺上。

他早就料到英国公会来，而且会挑这个时候——

朱纯臣己经定了死罪，无可挽回，但另外三人的处罚还没有最后落定。

英国公不傻，他知道求情的最佳时机不是朱纯臣还活着的时候，而是朱纯臣己经死了之后。

现在己经被押到菜市口准备挨刀的朱纯臣己经算是个死人了。

死人是没有价值的，活人才有。

“英国公，你倒是会挑时候。”

朱由检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朱纯臣活不了了，你来替剩下的人求情。”

“你是觉得朕杀够了，不会再杀？”

张维贤伏在地上，声音沉稳：“臣不敢揣测圣意。”

“臣只是觉得，驸马都尉巩永固，是光宗皇帝的女婿，亦是陛下的妹夫。”

“其与乐安公主感情甚浓.............”

“他一时糊涂，跟着成国公上了折子，但串联之事参与并不深。”

“臣听说，昨晚成国公府密谋，巩永固从头到尾没说几句附和的话..........”

“他是有错，但罪不至削爵。”

“伏羌伯毛承祚、安远侯柳祚昌，也是一时被成国公裹挟，并非主谋。”

“臣请陛下念在他们祖上的功劳，从轻发落。”

英国公张维贤的这话说的很有技巧。

他哪知道昨晚巩永固他们在成国公府都说了哪些狂言悖语。

但在皇帝面前求情，必须把三人尽可能的往有利的方向引导............

殿内安静了很久。

朱由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翻开，又合上。

那正是之前扔给朱纯臣看的锦衣卫送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着昨晚成国公府每个人的一言一行。

朱由检当然知道巩永固“从头到尾没说几句附和的话”——

因为巩永固说的每一句“附和”，都是事先商量好的。

他甚至知道，锦衣卫的这份密报正是通过巩永固拿到的。

但这些，英国公不知道。

“英国公，你说巩永固于串联之事所涉并不深？”

“那朕问你，昨晚成国公府密谋，巩永固在不在？”

张维贤的身体微微一僵：“..........在。”

“他有没有反对朱纯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