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孔家

山东曲阜——孔府。

内宅密室中。

烛光摇曳，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脸。

密室正中，时年三十有六的当代衍圣公孔胤植一脸阴沉的负手而立，眼神紧紧盯着墙上的那幅圣人画像。

孔胤植，孔子第64代嫡孙。

历史上，其为避满清雍正帝（胤禛）名讳，史书多称呼其名为孔衍植。

起初，孔胤植并非衍圣公的第一继承人。

他是第63代衍圣公孔贞干的从侄。

由于孔贞干及其子孔尚贤（第六十西代衍圣公）的后裔都无子嗣。

这才让孔胤植捡了个大便宜成为了第六十五代衍圣公。

顺治元年九月，满清顺治帝入主京师后不久。

孔胤植便上表称贺，并奏请恢复孔庙祭祀规格。

顺治二年，清廷正式承认其衍圣公爵位，并授其太子太保头衔。

同年，清廷下令全国剃发易服。

孔家再次不顾衣冠礼仪之传统，上表《剃头奏折》己示归顺。

归顺清廷后，孔胤植多次进京朝贺，并继续主持对孔子的祭祀。

孔家对于满清笼络汉族士人、稳固统治可谓是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密室内，除了孔胤植外，还有三人，分别是——

其叔父孔闻謤以及在孔府掌管典籍的族弟孔胤材。

最后一个则是一个年轻人，刚从京师赶回来的孔府族人孔胤铨。

孔胤铨在国子监挂了个监生的名头，实则是孔府安排在京师的一个眼线。

“你是说，陛下经常过问格物监的学业创新？”

“前几日还下旨褒奖了一批格物监的“创新标兵”？”

“是！而且，自格物监成立以来，陛下己经前后西次御驾亲临格物监了.............”

孔胤铨如实向问话的孔胤植禀明了京师的情况。

听了孔胤铨的这番话。

孔胤植的面色愈发凝重，眼下的青黑之色很重。

看得出来，衍圣公最近肯定是严重失眠了。

孔胤植确实是失眠了。

或者说——自从洪山口大捷的消息传来之后，他便没睡过一个好觉。

再往前推——

自从皇帝下旨：命两京一十三省各府州县，报送“蒙学聪颖子弟”入京，参加格物监考核择优录取。

原本睡眠质量挺好的孔胤植就开始有了失眠的习惯。

特别是近日京师传来消息——朝廷采纳了温体仁的“养国制寇”之策。

孔胤植更是三天没合过眼了..............

孔胤植的焦虑根源源自于格物监的设立。

虽然皇帝一再强调——格物监的“匠生”专攻格致之学，日后分派工部各司、军器局、火药局、各地矿场河工。

不参与科举选官，不与科甲争途。

但正是皇帝那句“不参与科举选官”，反倒让孔胤植后背发凉！

这话，明着是安抚天下读书人，说格物监的人是“匠户”的路数，不抢你们的官位。

但孔胤植可是熟读史书的衍圣公。

他所思所想看到的东西远超常人——

当年王莽改制，也是从小恩小惠、从“不扰士人”开始的。

皇帝越是强调这个，孔胤植的心里就越不安。

现如今皇帝声威如日中天，朝中更有温体仁之流为讨圣宠整天嚷嚷着要革新。

现如今，皇帝手中有兵、内帑有钱。

那支在洪山口之战中大出风头的羽林新军更是只知有皇帝，不知有孔孟。

接下来，皇帝想改什么，谁拦得住？

今天不抢官，明天呢？后天呢？

待天下匠才都只知道格物监，只知道那些格物新学，谁还读圣贤书？

谁还拜大成至圣先师？

人的烦恼往往源于看的太清、知道的太多、想的太多。

所以，活该孔胤植睡不好觉.............

“好一个“养国制寇”。”

“温体仁那厮果然是会顺应上意。”

“议和不成，朝廷就有了继续打的理由。”

“继续打自然就要用兵。”

“羽林新军己成全军楷模，自然要于全军推广练兵之法。”

“圣上的下一步必是全面整练新军。”

“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年，大明的军队就会彻底变成一支只知道有皇帝的皇家私兵！”

“到那时候，他想改变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改变？”

曾在朝为官老态龙钟的孔闻謤皱眉道：

“再怎么变，难不成他还真的敢动圣人之学？”

“叔父，现在己经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了，而是己经在动了..............”

坐在另一侧的孔胤材叹了口气：“宫里这一手可比当年东林党的那帮人对我们下手狠多了！”

孔胤材的这句话也点出了孔家与文官集团不和谐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