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棋子

毕自严、范淑泰二人率先持相左之议公开谏言后。

袁可立、孙承宗等人也相继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这场战和之议在朝堂上争论了一个多时辰，依旧没有得出定论。

一时间，针对奴酋黄台吉的乞和之议，朝堂上分为了三派。

暂时支持者稍微占优的是以户部尚书毕自严为首的务实议和派。

议和派主张——暂时接受称臣议和，但要重点提防，待国库充盈、时机成熟后可一举灭之。

强硬主战派则主张——坚拒乞和，即刻挥师灭之！

然后就是左右摇摆的中间骑墙派——两边都不得罪，沉默是金。

如果要问，那就是：战有战的理，和有和的考量。

左摇右摆主打一个骑墙看剧本——其实就是等着看皇帝最终的意思............

于是乎，议来议去争论了一上午，最后也没有在朝堂上得出个具体的章法。

而一向最擅于揣摩圣意的温体仁，这次却罕见的没有参与到战和之争。

一反常态的做了个安安静静的中间派..............

温体仁的沉默，就连朱由检也有些好奇。

退朝的时候，朱由检还特意给了温体仁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晚。

回家后，温体仁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父亲，母亲让我给您送碗参汤。”

己经入学格物监的温树将一碗参汤放到了温体仁的桌案上。

“树儿，你来的正好。”

“来！帮我研墨............”

原本静坐沉思的温体仁见儿子端了碗参汤进来，随手指了指桌案上的文房西宝。

示意温树替其研墨。

“父亲可以先把参汤趁热饮了。”

温树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在砚台里加了点清水，然后拿起墨条开始研磨。

“怎么样，近来在格物监是不是己经适应了？”

“我看你现在学习新学比以前积极多了。”

“这就对了，新学乃是陛下钦定的风向，学有所成，日后定有大好的前程。”

温体仁一边端起参汤小口喝着一边询问着温树在格物监的学业情况。

“朝廷鼓励创造，格物监的创新之风尤盛。”

“儿子在格物监时常会接触到新奇玩意。”

“而且，格物监还给我们这些“匠生”立了许多钻研新器的差遣。”

“参与这些新器研究的差遣都会计入个人履册。”

提到格物监，温树也是饶有兴致的跟父亲分享着近况：“儿子现在就正在参与一个“瓶装墨水”的研究。”

“我们在松烟里加入了冰片、麝香，用来保持墨汁不腐。”

“现在我们正在尝试用鹿胶或阿胶来解决墨汁在瓷瓶里的败坏问题。”

“以后技艺成熟了，用起来可比这墨条方便多了。”

“甚好！”

“为父为你们选的这条路绝对错不了。”

“监生转匠生，此乃大势。”

“等着瞧吧——你们这代人的前程不在国子监，而在格物监！”

“考考你。”

心情大好的温体仁笑了笑：“你们应该也都听说了吧——现在京师上下都在议论议和之事。”

“你觉得宫里这次会怎么做。”

“说不好...........”

温树摇了摇头：“现在是战是和只在朝廷一念之间。”

“儿子倒是觉得，战和皆可。”

“反正洪山口大捷后，建虏己经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

“此事不是在朝廷一念之间，而是在陛下一念之间。”

温体仁将碗中的参汤一饮而尽：

“今日朝堂上朝议此事，为父并没有多言。”

“因为，那个时候我一时间还没有准确判断出宫里是个什么意思。”

“刚刚我仔细想了许久。”

“结合今天陛下在朝堂上的只言片语，现在为父基本上心中己经有了数。”

说着，温体仁放下手中的瓷碗，于笔架上取了一支毛笔。

“今晚这道疏呈上去，当是错不了的..............”

“那父亲这道疏是请战还是请和？”

“都不是！”

温体仁笑了笑：“洪山口大捷后。”

“宫里下了道旨意。”

“命——山海关至大凌河一线，重兵驻守，但严禁出关追击。”

“理由是——防其诈败伏兵，待其内乱自溃。”

“当时，我并没多想。”

“只以为是陛下以稳持之。”

“但今天我总算是琢磨出其中实意了..............”

“我猜想——黄台吉逃遁后，陛下就没想那么快对建虏下死手。”

“因为，暂时留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建虏，比杀了有用！”

“留着比杀了有用？”

温树颇为不解的看向了父亲温体仁。

“对！”

“现在陛下正在积极推行大明革新。”

“这是个大工程。”

“百废待兴，非一朝一夕可成也！”

“留着建虏，就可以把朝堂上的焦点聚集在辽东，以此转移百官对革新方略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