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秋凉

从石头那儿出来，天己经黑了。周维汉往家走，走到院门口，听见里头有说话声。

推门进去，秀芹正和几个妇女在纳鞋底，妮子趴在她腿上，己经睡着了。看见他，秀芹说：“回来了？”

周维汉说：“嗯。”

那几个妇女站起来，笑着说：“周排长回来了，咱们走吧。”

秀芹送她们出去，回来把门关上。

妮子醒了，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娘”，又睡着了。

秀芹把妮子抱到炕上，盖好被子，坐回周维汉旁边。她说：“石头咋样了？”

周维汉说：“急着归队。”

秀芹说：“他那胳膊，还得养几天。”

周维汉说：“我跟他讲了。”

秀芹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外头风吹过，把窗户纸吹得呼啦呼啦响。周维汉想起白天李云龙问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说得准不准，但他知道，这仗还得打下去，还得死人。

秀芹说：“想啥呢？”

周维汉说：“没想啥。”

秀芹说：“你骗人。”

周维汉没说话。

秀芹说：“你是不是又想着打仗的事？”

周维汉说：“嗯。”

秀芹说：“打完这仗，还有下仗。打完下仗，还有下下仗。你啥时候能不想？”

周维汉说：“打完鬼子就不想了。”

秀芹说：“打完鬼子，还有别的仗不？”

周维汉愣了一下。

秀芹说：“我听人说，打完鬼子，还要打老蒋。是不是真的？”

周维汉没说话。

秀芹说：“你到时候还去不？”

周维汉说：“去。”

秀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去，我等你。”

周维汉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秀芹抬起头，笑了笑，笑得眼睛弯起来，但眼眶有点红。她说：“饿不？锅里还有糊糊。”

周维汉说：“不饿。”

秀芹说：“那睡吧。”

两人躺在炕上，中间隔着妮子。周维汉瞪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顶。秀芹在那边翻了个身，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周维汉去团部。

李云龙正蹲着擦枪，看见他，说：“来得正好，有任务。”

周维汉蹲下，说：“啥任务？”

李云龙说：“楚云飞那边来信了，说鬼子最近在平安县城集结，可能要搞大事。他想跟咱们碰个头，商量商量。”

周维汉说：“啥时候？”

李云龙说：“后天。地点在他们地盘上，一个叫刘家坳的地方。”

赵刚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封信：“云飞兄这信写得客气，说久闻独立团威名，想当面讨教。”

李云龙嘿嘿笑了两声：“讨教？他是想摸摸咱们的底。”

赵刚说：“那去不去？”

李云龙说：“去。为啥不去？他楚云飞是抗日的，咱们也是抗日的，碰个头有啥？”

赵刚说：“带多少人？”

李云龙想了想，说：“带一个排。太多了显得怕他，太少了不安全。”

周维汉说：“我带侦察排去吧。”

李云龙看看他，说：“行。你挑几个机灵的，跟我走一趟。”

周维汉说：“是。”

李云龙说：“对了，把和尚带上，那小子能打。”

周维汉说：“好。”

从团部出来，周维汉去找魏和尚。魏和尚正和几个战士练摔跤，光着膀子，浑身是汗。看见周维汉，他拍拍手走过来：“哥，啥事？”

周维汉说：“后天跟团长出门，你准备准备。”

魏和尚说：“去哪儿？”

周维汉说：“刘家坳，见楚云飞。”

魏和尚眼睛亮了：“楚云飞？就是那个晋绥军的团长？”

周维汉说：“嗯。”

魏和尚说：“带枪不？”

周维汉说：“带。”

魏和尚咧嘴笑了：“行。”

两天后，天还没亮，队伍就出发了。

周维汉带着侦察排走在前头，李云龙跟在后头。

走了西个时辰，到了刘家坳。

是个小村子，西面环山，一条小河从村前流过。

村口站着几个晋绥军的兵，端着枪。

看见他们，一个当官的迎上来，敬了个礼：“请问是李云龙团长吗？”

李云龙说：“是我。”

当官的说：“楚团长在里头等着，请跟我来。”

他们跟着当官的往村里走。走到一个院子门口，当官的停下来，说：“楚团长在里头，请。”

李云龙走进去，周维汉和魏和尚跟在后头。

院子里，楚云飞正站着，身边站着个副官。看见李云龙，他笑着迎上来：“云龙兄，久仰久仰。”

李云龙嘿嘿笑了两声：“云飞兄客气了。”

李云龙说：“云飞兄，咱们进屋说话？”

楚云飞收回目光，笑着说：“好，进屋。”

几个人进了屋。屋里摆着张桌子，桌上放着茶壶茶碗。楚云飞招呼他们坐下，亲自倒茶。

李云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云飞兄信上说，鬼子在平安县城集结？”

楚云飞说：“是。我的人打探到，最近平安县城里鬼子多了不少，还有从太原方向过来的。我估摸着，他们可能要搞大事。”

李云龙说：“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