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战后

从山沟里回来第三天，旅部来了人。

是个参谋，三十来岁，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把李云龙、赵刚、周维汉叫到团部，关上门，拿出份文件。

“旅长说了，上次情报有误，让你们多打了五十多个鬼子。”参谋推推眼镜，“旅长让我跟你们道个歉。”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道歉？旅长还会道歉？”

参谋说：“旅长说了，情报工作没做好，该道歉就道歉。但你们打得不错，五车物资，够全旅吃半个月的。”

李云龙说：“那物资……”

参谋说：“旅长说了，留下两车，其余的上交。”

李云龙脸垮下来：“两车？我们死伤二十多个弟兄，就给两车？”

参谋说：“旅长说了，你们独立团最近发了不少洋财，这回就当支援兄弟部队了。”

李云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参谋走了以后，李云龙蹲在地上，半天没吭声。赵刚说：“行了，两车也不少了。”

李云龙说：“两车够干啥的？一营长前两天还说，子弹快打光了。”

周维汉说：“团长，那批物资里，子弹多。”

李云龙看看他，说：“你数了？”

周维汉说：“搬的时候数了。子弹三十八箱，手榴弹二十箱，罐头十五箱，还有两箱药品。”

李云龙眼睛亮了：“药品？”

周维汉说：“嗯。消炎粉、纱布、止血药，都有。”

李云龙站起来，在地上转了两圈，说：“药品留下，子弹留下五箱，手榴弹留下五箱，其余的交给旅部。罐头……罐头留一半。”

赵刚说：“旅长说了留两车。”

李云龙说：“两车是车，又没说是啥车。咱给他装两车粮食，粮食咱有的是。”

赵刚瞪他一眼：“李云龙，你这是跟旅长耍滑头。”

李云龙说：“什么叫耍滑头？这叫合理分配。咱们死伤二十多个弟兄，不得多留点药品？”

赵刚还要说话，李云龙摆摆手：“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老赵，你写报告，就说缴获物资中，药品弹药损耗严重，所剩不多。”

赵刚气得笑了：“你让我帮你骗旅长？”

李云龙说：“什么叫骗？这叫汇报。”

周维汉蹲在旁边，看着两人拌嘴，没说话。

最后赵刚还是写了报告，不过把李云龙说的“损耗严重”改成了“酌情留存”。李云龙看了，说：“行，差不多。”

下午，旅部来的人把两车粮食拉走了。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马车走远，回头对周维汉说：“走，看看咱留下的东西。”

仓库里，二十多箱子弹码得整整齐齐，手榴弹堆成小山，药品箱子放在最里头。

李云龙打开一个药品箱，拿出几包消炎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这玩意儿，真能消炎？”

周维汉说：“能。”

李云龙说：“比咱们自己熬的草药管用？”

周维汉说：“管用。”

李云龙点点头，把消炎粉放回去，说：“往后伤员有救了。”

周维汉没说话。

李云龙拍拍他的肩膀，说：“维汉，你说这仗，还得打几年？”

周维汉愣了一下。这是李云龙第二次问这话了。

他说：“团长，快了。”

李云龙看看他，说：“你老说快了，到底多快？”

周维汉想了想，说：“三西年吧。”

李云龙说：“三西年？你咋知道的？”

周维汉说：“我猜的。”

李云龙嘿嘿笑了两声，没再问。

从仓库出来，天己经擦黑了。周维汉往家走，走到半路，遇见魏和尚。

魏和尚说：“哥，石头那小子闹着要归队。”

周维汉说：“胳膊好了？”

魏和尚说：“没好利索，但他说不碍事。”

周维汉说：“我去看看。”

石头住在老乡家，一间土坯房，炕上铺着干草。

周维汉进去的时候，石头正坐在炕沿上，用左手擦枪。

看见周维汉，他站起来：“排长。”

周维汉看看他的右胳膊，还缠着绷带，吊在脖子上。他说：“擦枪干啥？”

石头说：“闲不住。”

周维汉说：“胳膊能动了？”

石头动了动手指，说：“能。”

周维汉说：“能个屁。”

石头不吭声了。

周维汉坐在炕沿上，说：“养好了再归队，急啥？”

石头说：“我怕你们把我撇下。”

周维汉看看他，说：“撇不下。”

石头低着头，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排长，我那天打枪的时候，手抖了。”

周维汉说：“抖了就抖了。”

石头说：“我怕以后还抖。”

周维汉说：“打着打着就不抖了。”

石头抬起头，看着他，说：“真的？”

周维汉说：“真的。”

石头咧嘴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