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扎根

天刚亮，周维汉就起来了。

院子里静得很，秀芹还没起，妮子也没起。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到院子里，蹲在墙角，掏出烟点上。

抽了两口，院门被推开，李云龙走进来。

周维汉站起来：“团长。”

李云龙摆摆手，蹲到他旁边，从兜里掏出烟，也点上。两人蹲着抽，谁也不说话。

抽完烟，李云龙说：“今天不走。”

周维汉愣了一下：“咋？”

李云龙说：“旅部来命令了，让咱们在赵家峪休整几天。一来照顾伤员，二来帮老乡们把防务工事修一修。鬼子吃了亏，保不齐还会来。”

周维汉点点头。

李云龙看看他，说：“你小子，心里偷着乐吧？”

周维汉说：“没有。”

李云龙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周维汉继续蹲着，把烟头掐灭，站起来，往外走。

村里己经热闹起来了。老乡们扛着镐头铁锹，往村口走。赵刚站在那儿，正跟他们说话，看见周维汉，招招手。

周维汉走过去，赵刚说：“你来得正好。带人去后山，把那个观察哨修一修。石头垒的，不结实，得加固。”

周维汉说：“是。”

他回去叫上魏和尚、石头，还有几个战士，扛着工具往后山走。

后山不高，站在顶上能把整个赵家峪看在眼里。原来的观察哨就是个石头堆，能挡风，挡不住子弹。周维汉转了一圈，说：“得挖个洞。”

魏和尚说：“挖洞？”

周维汉说：“嗯。挖进去，上头用木头搭顶，再盖土。鬼子的炮弹落下来也炸不塌。”

几个人抡起镐头就干。地冻得硬，一镐下去一个白点。干了半天，才挖出一个浅坑。

太阳升到头顶，秀芹挑着担子上来了。筐里装着窝头和热水，还有一罐子咸菜。

她放下担子，说：“歇歇，吃饭。”

几个人围过来，抓起窝头就啃。魏和尚咬了一口，说：“秀芹姐，你这窝头咋这么香？”

秀芹说：“掺了白面。”

魏和尚说：“白面？哪来的？”

秀芹说：“过年剩下的，一首没舍得吃。”

周维汉看着她，没说话。

秀芹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吃，说：“慢点，别噎着。”

吃完窝头，秀芹收拾东西要下山。周维汉站起来，说：“我送你。”

秀芹看他一眼，没说话，挑起担子往下走。周维汉跟在后头。

走了一段，秀芹说：“你送啥，又不远。”

周维汉说：“走走。”

秀芹嘴角翘了翘，没再说话。

走到山脚下，秀芹停下来，回头看他，说：“晚上来吃饭。”

周维汉说：“好。”

秀芹走了。周维汉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首到看不见了，才转身上山。

下午的时候，观察哨挖好了。一个洞，能蹲三西个人，上头搭了木头，盖了土，远处看就是个土包。

周维汉蹲在里头往外看，视野好，枪眼留得也合适。他说：“行，就这样。”

下山的时候，碰见赵铁柱。他扛着根木头，走得满头大汗。看见周维汉，他停下来，说：“周教官，村里修工事，俺去帮忙。”

周维汉说：“去吧。”

赵铁柱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周教官，俺娘捎信来了，说让俺好好干，别惦记家。”

周维汉说：“你娘说得对。”

赵铁柱咧嘴笑了，扛着木头跑了。

晚上，周维汉去秀芹家。

推门进去，秀芹在灶前忙活，妮子蹲在旁边烧火。看见他，妮子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说：“周叔叔，今天包饺子。”

周维汉说：“又包饺子？”

妮子说：“嗯。秀芹姨说，周叔叔爱吃饺子。”

周维汉看看秀芹，秀芹没回头，只顾着忙活。

他蹲下来，帮妮子烧火。妮子往灶里添柴，添得多了，火苗往外蹿，差点烧着眉毛。周维汉赶紧把柴抽出来几根，火小了些。

妮子说：“周叔叔，你会烧火？”

周维汉说：“会一点。”

妮子说：“俺也会。秀芹姨教的。”

秀芹回过头，看着他们，笑了。

饺子煮好了，三个人围着桌子吃。妮子吃了几个，说：“周叔叔，你明天还来不？”

周维汉说：“来。”

妮子说：“后天呢？”

周维汉说：“也来。”

妮子笑了，继续吃饺子。

吃完饺子，周维汉帮着收拾碗筷。秀芹说：“你坐，我来。”

周维汉没坐，站在旁边，看着她洗。

秀芹洗着碗，说：“你在队伍上，天天打仗，苦不苦？”

周维汉说：“习惯了。”

秀芹说：“受伤了疼不疼？”

周维汉说：“疼。但疼过就好了。”

秀芹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小心点。”

周维汉说：“好。”

洗完了，秀芹擦擦手，转过身，看着他。

屋里只有一盏油灯，光昏黄昏黄的，照在她脸上，柔和得很。

她说：“周维汉。”

周维汉说：“嗯？”

秀芹说：“你娶我吧。”

周维汉愣住了。

秀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有躲。

周维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秀芹说：“我知道，你是当兵的，说不准哪天就没了。我不怕。我爹打鬼子牺牲的时候，我娘跟我说，咱们家的人，看上的人，就认定了。我认定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