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春寒

过了年，天还是冷。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地冻得硬邦邦的，一镐头下去，只崩出个白点。周维汉带着侦察排在村后头挖掩体，一镐一镐地刨，刨得手上全是血口子。

魏和尚扔下镐头，往手上哈了口气，说：“哥，这他娘的地，比鬼子的炮楼还难啃。”

周维汉说：“难啃也得啃。鬼子开春肯定要来，得提前准备。”

魏和尚嘟囔了两句，又捡起镐头继续刨。

石头在不远处喊：“副排长，有人找！”

周维汉抬头，看见赵铁柱领着个人走过来。那人裹着件破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脸冻得通红，走近了才认出来——是秀芹她舅，赵家峪那个在据点里当伙夫的。

周维汉心里一紧，迎上去：“舅，出啥事了？”

她舅西下看看，压低声音说：“鬼子要动了。”

周维汉说：“进屋说。”

他把人领到团部，李云龙和赵刚都在。她舅也不坐，站着说：“据点里来了一队人，穿的跟别的鬼子不一样，衣裳花的，说话叽里咕噜的。他们在里头住了两天，今儿个早上走了。”

李云龙说：“去哪儿了？”

她舅说：“往西去了。我偷听见他们说话，好像是要摸啥地方，叫什么峪。”

周维汉脑子里轰的一下：“赵家峪？”

她舅说：“对，对，就是赵家峪。”

李云龙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狗日的，冲秀芹他们去的。”

周维汉说：“团长，我带人去。”

李云龙看他一眼，说：“你急啥？我还没说打不打。”

周维汉没说话，攥着枪的手青筋暴起。

赵刚说：“老李，赵家峪是咱们的堡垒村，乡亲们刚回来，不能不管。”

李云龙在地上转了两圈，说：“一营集合，跟我走。二营、三营待命。”他看周维汉，“你带侦察排先走，抄近道，赶在鬼子前头到赵家峪。”

周维汉说：“是。”

他转身就往外跑。

侦察排一刻钟后出发。周维汉走在前头，走得飞快，后头的人跟着一路小跑。山路难走，积雪没化，一脚深一脚浅，有人滑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魏和尚跟在他旁边，说：“哥，你别急，秀芹姐肯定没事。”

周维汉没说话，只是走。

走了两个时辰，远远看见赵家峪了。村子静得很，静得不正常。

周维汉停下来，举起手，队伍散开，趴下。

他拿望远镜看。村口没人，街上没人，家家户户门关着。但村后头的山坡上，有鸟飞起来，扑棱棱的。

周维汉说：“鬼子在后山。”

他带着人绕过去，从侧面摸到后山脚下。趴下往上看，果然，几十个穿便衣的趴在坡上，正往村里瞄。带头的那个拿着望远镜，脸上有疤。

魏和尚小声说：“哥，打不打？”

周维汉说：“打。先打那个带头的。”

他举起枪，瞄准那个刀疤脸。

砰——

枪响了。刀疤脸脑袋一歪，从坡上滚下来。

特工队炸了窝，有的往山下看，有的往这边开枪。周维汉喊：“打！”

枪声爆豆子一样响起来。特工队被打了措手不及，但很快反应过来，趴在石头后头还击。枪法准得很，周维汉身边一个战士刚露头，就被一枪打在肩膀上，闷哼一声滚下来。

周维汉喊：“手榴弹！”

几颗手榴弹扔上去，轰隆隆炸开，特工队倒下几个。但活着的还在还击，子弹嗖嗖地飞。

打了半个时辰，山后传来枪声。李云龙带着一营到了，从正面往上冲。特工队前后受敌，终于顶不住了，扔下十几具尸体，往山里跑。

周维汉站起来，往村里跑。

跑到秀芹住的小院，推门进去，秀芹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把菜刀，脸色煞白。妮子躲在她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看见周维汉，秀芹愣住了，手里的菜刀掉在地上。

周维汉走过去，说：“没事了。”

秀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妮子从她身后探出头，看见周维汉，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哇的一声哭了。

周维汉蹲下来，摸摸她的头，说：“不怕，叔叔在。”

妮子哭着说：“我怕……我怕鬼子……”

周维汉把她抱起来，说：“鬼子被打跑了，不来了。”

妮子趴在他肩膀上，还在哭，但哭声小了些。

秀芹走过来，看着他，眼眶红红的，说：“你……你咋来了？”

周维汉说：“你舅送的信。”

秀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流下来。

周维汉说：“别哭，没事了。”

秀芹抹了把泪，点点头。

外头传来李云龙的声音：“周维汉！”

周维汉把妮子放下来，说：“我去一下。”

他走出去，李云龙站在街上，浑身是土，但精神还好。看见他，说：“鬼子跑了，打死十三个，伤了十几个。咱们牺牲三个，伤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