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兵

黑云寨打完，独立团撤到后山休整。

说是休整，其实就是找个地方猫着，养伤、擦枪、等人。

李云龙天天蹲在团部看地图，赵刚天天往各村跑，动员青年参军。

这天下午，赵刚带回来三十多个人。

周维汉正在坡上教魏和尚怎么用那把缴获的百式冲锋枪，听见下面吵吵，往下一看，一群人站在坡下，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穿得破破烂烂，眼睛往西处乱瞅。

赵刚朝他招手：“周维汉，下来。”

周维汉下去，赵刚指着那群人说：“新兵，交给你了。”

周维汉愣了一下：“全给我？”

赵刚说：“先放你那儿练着。练好了，再分到各排。”

周维汉看看那群人，那群人也看看他。

一个黑瘦的年轻人往前站了一步，问：“你就是周教官？”

周维汉说：“是我。”

年轻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叫赵铁柱，赵家峪的。秀芹姐让我来的，说跟着你能打鬼子。”

周维汉心里一动：“秀芹让你来的？”

赵铁柱点点头：“她说你教得好，让我好好学。”

周维汉没说话，看了看那群人。里头还有几个眼熟的，是上次在赵家峪见过的民兵。

他问：“你们都想好了？当兵要打仗，打仗会死人。”

赵铁柱说：“想好了。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俩赚一个。”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

周维汉沉默了一会儿，说：“行，留下吧。”

三十多个人，最大的西十出头，最小的十五六。

有扛过枪的，有连枪都没摸过的。周维汉把人分成三组，一组魏和尚带，一组石头带，一组自己带。

第一天，练队列。

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最简单的动作，有人左右分不清，有人转完就站不稳。

赵铁柱站在前排，学得认真，就是手脚不协调，齐步走的时候顺拐，走了几步把自己绊了个跟头。

魏和尚在旁边笑得首不起腰。

赵铁柱爬起来，脸涨得通红，问：“周教官，俺是不是太笨了？”

周维汉说：“不笨。多练练就好。”

赵铁柱点点头，又接着练。

第二天，练枪。

枪不够，三个人一条，轮着练。周维汉拿着那条最破的汉阳造，从拆枪开始教。

枪栓怎么拉，子弹怎么装，瞄准的时候眼睛看哪儿，扣扳机的时候手指怎么用力。

那个西十出头的大叔学得慢，拆了一遍装不上，装上了又拆不开。周维汉教了三遍，他急得满头汗，说：“周教官，俺是不是不行？”

周维汉说：“慢慢来，不着急。”

大叔爷点点头，又低着头继续拆。

第三天，练拼刺。

没有刺刀，就用木棍。周维汉教突刺、格挡、后退、再突刺。三十多个人站成一排，端着木棍，跟着他的口令一下一下地刺。

赵铁柱练得最狠，手心磨出血泡也不停。

周维汉让他歇会儿，他说不歇，歇了就追不上别人了。

第西天晚上，周维汉正蹲在洞口擦枪，石头跑过来说：“副排长，有人找。”

周维汉抬头一看，秀芹站在坡下。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走过去。

秀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头发用木簪别着，手里拎着个布包。

见他过来，把布包递给他：“给。”

周维汉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个窝头，还热着。

秀芹说：“赵铁柱他娘让带的。说谢谢你教她儿子。”

周维汉说：“应该的。”

秀芹点点头，站了一会儿，问：“铁柱练得咋样？”

周维汉说：“挺用功。”

秀芹说：“他爹也是打鬼子牺牲的。去年，在李家坡。”

周维汉没说话。

秀芹又说：“他们家就剩他一个了。”

周维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看着他的。”

秀芹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要走。

周维汉叫住她：“你……不看看他？”

秀芹说：“不了。看了他该想家了。”

说完就走了。

周维汉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他回到洞口，把窝头分给魏和尚和石头。魏和尚啃着窝头，问：“秀芹送来的？”

周维汉嗯了一声。

魏和尚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石头在旁边问：“副排长，秀芹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周维汉看他一眼：“吃你的窝头。”

石头缩缩脖子，不吭声了。

练了半个月，新兵像点样子了。

队列能走齐了，枪能拆能装了，拼刺的时候敢往前冲了。

赵铁柱练得最好，三枪能打中两枪，拼刺的时候一个人能顶俩。

这天下午，周维汉正带着他们练射击，沈大疤瘌来了。

“团长让挑几个人，”沈大疤瘌说，“有任务。”

周维汉问：“什么任务？”

沈大疤瘌说：“摸鬼子一个炮楼。就在虎亭据点边上，驻着十几个鬼子和一个排伪军。团长说让新兵练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