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围点

周维汉睡了一整天。

醒来的时候，洞里黑漆漆的，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他摸到那把驳壳枪，爬出洞外，太阳正往西边掉，己经是下半晌了。

魏和尚蹲在外头擦枪，见他出来，说：“团长让你去团部。”

周维汉把枪别腰里，往团部走。

团部门口站着几个人，他不认识，看衣裳是旅部来的。

里头传来说话声，李云龙的嗓门大，隔着洞都能听见：“……老子的人刚打完仗，还没喘口气呢！”

周维汉站住了，没往里进。

过了一会儿，里头出来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打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三十来岁，跟赵刚说了几句话，带着人走了。

赵刚看见周维汉，招招手：“进来吧。”

周维汉进去，李云龙蹲在门板前头，脸拉得老长，见他进来，说：“听见了？”

周维汉说：“听见一句。”

李云龙骂了一句：“旅部让咱们去打援。狗日的，老子成打援专业户了。”

赵刚在旁边说：“老李，你少发牢骚。这是命令。”

李云龙瞪他一眼，没再说话。

周维汉蹲下来，看着地图。地图上画着几个圈，有水泉，有平安县城，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地方。

赵刚指着地图说：“主力部队要打水泉，鬼子的援兵从平安县城出来，必经之路是这儿。”他点着一个叫黑云寨的地方，“咱们的任务，就是在这儿堵住援兵，三天之内，不能让一头鬼子过去。”

周维汉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黑云寨他听说过，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问题是，鬼子的援兵有多少？从哪条路来？来了怎么打？

李云龙说：“情报说，鬼子的援兵至少一千，有炮。咱们全团加起来不到八百，硬挡挡不住。”

赵刚说：“所以得想个法子。”

李云龙看周维汉：“你有想法没有？”

周维汉想了想，说：“能不能不打援，打援兵来的路？”

李云龙眼睛一亮：“说细点。”

周维汉指着地图：“鬼子从平安县城出来，要过三道沟。第一道沟最窄，两边是山，要是提前埋上地雷，再埋伏人，等鬼子进了沟，两头一堵……”

他没说完，李云龙一拍大腿：“围点打援！老子最拿手的。”

赵刚推了推眼镜，看着地图：“可行。但地雷不够。”

周维汉说：“可以现做。土造地雷，用洋铁皮裹炸药，加上雷管，够鬼子喝一壶的。”

李云龙看他：“你会做？”

周维汉说：“会。”

李云龙笑了：“行，你带几个人，连夜做。明天天亮前，我要一百个地雷。”

周维汉说：“是。”

出了团部，天己经黑了。周维汉去找沈大疤瘌，要了几个人，又去炊事班找孙班长，要洋铁皮。

孙班长翻箱倒柜，找出几个破洋铁盆，说：“就这些了。”

周维汉看了看，够用。他把人分成两组，一组砸洋铁皮，一组装炸药。雷管不够，就用导火索代替，做拉发雷。

干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一百个地雷整整齐齐摆在地上，有大有小，有圆有扁，看着不像地雷，像一堆破铁疙瘩。

魏和尚蹲在旁边，拿起一个看了看，问：“这玩意儿能响不？”

周维汉说：“能。”

魏和尚把地雷放下，离远了点。

沈大疤瘌过来，让人把地雷装筐，挑着往后山走。周维汉跟着，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黑云寨。

地形比地图上看的还险。

一条路从两山之间穿过，窄得只能并排走两辆马车。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灌木，藏得住人。

周维汉沿着路走了一遍，选了几个地方，让人挖坑埋雷。

埋完了，又用土盖上，撒上枯叶，看不出来。

沈大疤瘌蹲在坡上往下看，看了半天，说：“鬼子来了，能炸着不？”

周维汉说：“得有人引。等鬼子进了沟，拉雷的一拉弦，就炸。”

沈大疤瘌点点头，没再问。

埋完雷，天快黑了。周维汉带着人撤到后山，找了个山洞藏着。洞里又潮又冷，几个人挤在一块，啃干粮，不敢生火。

夜里，下起了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但冷。周维汉缩在洞口，盯着外面的路，眼睛不敢眨。雨打在身上，衣服湿透了，冻得首哆嗦。

石头在旁边，小声说：“副排长，鬼子今晚能来不？”

周维汉说：“不知道。等。”

等了一夜，没动静。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周维汉站起来，浑身僵硬，活动了一下手脚，继续盯着路。

快中午的时候，远处传来动静。

周维汉眯着眼看，一队人马从南边过来，走得慢。

前头是骑兵，后头是步兵，再后头是马车，拉着炮。

魏和尚趴过来，压低声音：“多少？”

周维汉数着：“骑兵三十，步兵至少五百，还有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