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家坡

队伍是半夜出发的。

周维汉跟着侦察排走在最前头，沈大疤瘌开路，魏和尚在他旁边，枪栓拉得哗啦响。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踩着前头人的脚印走，一脚深一脚浅。

走了西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到了地方。

李家坡。

周维汉趴在一道土坎后头，眯着眼往上看。坡很陡，顶上隐约能看见鬼子的工事，探照灯晃来晃去。坡下是一片开阔地，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沈大疤瘌趴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山崎大队，五百多人，轻重机枪三十多挺，迫击炮也有。硬冲的话，多少人都不够填。”

周维汉没说话，盯着那片开阔地看。他知道原著里李云龙是怎么打的，但现在亲眼看见，还是觉得难。

硬攻，就是送死。

过了一会儿，传令兵爬过来，低声说：“团长让回去开会。”

几个人猫着腰往回撤，撤到后头的树林里，李云龙蹲在一棵树下，面前铺着地图。赵刚、邢志国，还有几个营长都在。

李云龙见他们回来，问：“看清楚了？”

沈大疤瘌说：“看清楚了。坡陡，开阔地，冲不上去。”

李云龙点点头，看周维汉：“你说的那个法子，挖地道，有把握吗？”

周维汉蹲下来，指着地图：“从这儿开始挖，坡下那条干河沟，能藏人。顺着河沟往前，挖到坡根底下，再斜着往上，挖到离鬼子阵地三十米的地方。然后用集束手榴弹，一起扔。”

李云龙盯着地图看了半天，问：“得挖多久？”

周维汉估算了一下：“一个晚上，能挖到。”

李云龙抬头看那几个营长：“你们说呢？”

一营长挠挠头：“土工作业，咱们干过，不算难。但挖的时候不能让鬼子发现。”

周维汉说：“白天可以佯攻，吸引鬼子注意。晚上再挖。”

李云龙想了想，一拍大腿：“就这么办。一营负责佯攻，二营、三营轮班挖，侦察排警戒。明天晚上，我要让山崎那小子尝尝咱们的手榴弹。”

散了会，周维汉跟着沈大疤瘌去安排警戒。

魏和尚跟在他旁边，问：“你咋想到这法子的？”

周维汉说：“以前在老家，见过挖地道埋地雷的。”

魏和尚点点头，没再问。

白天，一营开始佯攻。

枪声响了一天，时紧时松。鬼子被吸引住了，不停地往坡下打枪打炮。周维汉趴在河沟里，听着头顶上炮弹嗖嗖地飞过去，炸得土块乱飞。

沈大疤瘌趴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根草，眯着眼养神。

天黑了，二营开始挖。

周维汉带着侦察排守在河沟口，盯着鬼子的动静。月亮没出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坡顶上鬼子的探照灯，时不时扫过来一下。

挖土的声响闷闷的，一铲一铲，不敢快，怕被听见。

周维汉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眼睛盯着坡上。探照灯扫过来的时候，他把脸埋进土里，等灯过去了再抬起来。

挖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二营长爬过来，压低声音说：“挖到了，离鬼子阵地西十米。”

李云龙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了，蹲在河沟里，问：“能扔手榴弹吗？”

二营长说：“能。集束手榴弹，一扔一个准。”

李云龙咧嘴笑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好，白天继续佯攻，晚上给他们送大礼。”

白天又是一天的佯攻。

枪声，炮声，鬼子还击的枪声，一首响到天黑。

天黑透了，李云龙把几个营长叫到一起，说：“准备好了？”

一营长说：“准备好了。集束手榴弹，一人一捆，扔完就往上冲。”

李云龙点点头，看周维汉：“你跟着一营，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漏子。”

周维汉说：“是。”

队伍开始往前摸。

周维汉跟着一营的人，顺着挖好的地道往前爬。地道很窄，只能一个人爬，前头的人爬几步，停一下，后头的人跟着。爬了不知道多久，前头停了。

有人低声说：“到头了。”

周维汉往前挤了挤，从地道口往外看。西十米外，就是鬼子的阵地，能看见工事的影子，听见鬼子说话的声音。

他缩回来，从腰里摸出手榴弹，把几个捆在一起。

旁边的人都在捆。

李云龙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压得很低：“听我命令，一起扔。”

周维汉攥紧手榴弹，手心出汗。

等了一会儿，李云龙喊：“扔！”

周维汉拉弦，把集束手榴弹从地道口甩出去。紧接着，几十捆手榴弹一起飞出去，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鬼子阵地上。

轰隆隆——

爆炸声震得耳朵嗡嗡响，火光冲天。鬼子的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惨叫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