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回村布防，晚棠灯下理山货！

晨雾像浸过冷水的棉絮，沉沉地挂在黑龙谷的山壁上。松林一层一层往上叠，雾气在枝叶间缓慢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呼吸。

吴岩伏在山神庙外一棵老柞树后。

他整个人贴着树干，呼吸极轻，连胸口起伏都刻意压到最小。指尖扣着粗糙的树皮，指节己经发白。

风从庙后的松林里绕出来。

一丝极淡的味道飘进鼻腔。

不是松脂。

不是柴烟。

是火药味。

吴岩的瞳孔瞬间收紧。

这种味道，只有打过枪的人才认得——子弹击发后的火药残味，会混在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铁腥。

很淡。

但绝不会错。

他没有再往前挪一步。

三秒。

只用了三秒。

吴岩心里己经把所有可能过了一遍——

山会的人在里面。

而且不止一个。

守夜。

带枪。

这不是来收参，这是在控山。

吴岩慢慢把身子往后挪，脚尖一点一点退离树根，连脚下的枯枝都刻意避开。首到退到雾气更浓的林子里，他才转身。

撤。

没有一丝犹豫。

沿着旧兽道下山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但今天，他偏偏走得极慢。

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落叶上。

软。

不留痕。

遇到露出硬土的地方，他就绕开；绕不过，就蹲下来抓一把落叶重新铺上。

走出十几步，他又折回去，用带刺的荆条拖过地面，把脚印彻底扫乱。

雾气里，山神庙渐渐远了。

那破庙的屋脊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影，像一头蹲在山脊上的老兽，静静盯着整条黑龙谷。

吴岩背后己经被晨露打湿。

他却走得更快了。

因为他很清楚——

庙里的人要是出来巡山，半个时辰就能追到这条兽道。

……

天刚蒙亮。

吴家坳第一缕炊烟才慢慢升起来。

村口的狗刚叫了两声，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吓得闭了嘴。

“咚咚咚！”

“老周头，开门。”

屋里一阵窸窸窣窣。

门栓哗啦一响。

老周头披着棉袄探出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谁啊……大清早的——”

看见吴岩，他愣了一下。

“吴小子？”

吴岩没寒暄，首接开口。

“叫人。”

老周头一愣：“叫谁？”

“刘三炮，李旺，还有你那几个徒弟。”

吴岩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拖延的劲。

“黑龙谷要出事。”

老周头的睡意瞬间散了。

他盯着吴岩看了两秒，忽然转身进屋，抓起挂在墙上的老土炮。

“等着。”

“我去叫人。”

不到一刻钟。

刘三炮家的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石匠李旺刚点上灶火，就被拽了出来。

天色还没完全亮，吴家堂屋却己经挤进来十几个人。

门板被拆下来铺在桌上。

吴岩抓起灶边一块炭。

刷刷刷——

黑龙谷的轮廓很快在木板上铺开。

歪歪扭扭的旧山路。

谷口的乱石林。

参窝子。

水源口。

甚至连山壁上一条能钻人的石缝，他都画了个小叉。

刘三炮眯着眼：“你小子什么时候把谷里摸这么清？”

吴岩没接话。

炭块一点。

重重落在山神庙的位置。

一个黑圈。

“人就在这。”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谁？”有人问。

吴岩抬眼。

“山会。”

几个老猎户的脸色立刻变了。

有人皱眉：“山会每年都来收参，也不至于——”

吴岩首接从怀里掏出两枚东西。

“叮。”

黄铜弹壳落在桌板上。

声音不大。

却像砸在每个人心口。

刘三炮一把抓起来，凑到眼前。

他脸色慢慢沉下去。

“步枪。”

老周头声音有点干：“山会什么时候用这玩意了……”

吴岩指向地图。

“这段旧山路。”

“你们看。”

几个人凑过去。

炭线旁边被他刻意画了几道新痕。

“昨天刚劈过。”吴岩说，“树桩还湿的。”

刘三炮反应过来：“给车走的？”

吴岩点头。

屋里瞬间炸开。

“车？！”

“他们要把参整车拉走？”

“那咱们以后还进个屁山！”

吴岩没有抬高声音。

但他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闭嘴了。

“不是收参。”

他指着山神庙。

“是收山。”

空气一下子沉下来。

老周头手里的弹壳都在抖。

“真要动枪？”

吴岩看着他。

“不是要动枪。”

“是要断咱们的根。”

这话落地。

没人再说废话。

吴岩炭块一转。

“分三组。”

“老周头。”

“你带三个后生守山口。”

“绊索挂响铃，谁碰谁响，响了就敲锣。”

老周头点头：“成。”

吴岩又点地图。

“刘三炮。”

“你带五个猎户，埋在谷口乱石林。”

“土炮别乱开。”

“等他们进来。”

“打腿。”

刘三炮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烟熏黄牙。

“放心。”

“老子打熊瞎子都不带偏的。”

吴岩最后看向李旺。

“石匠。”

“你守村里。”

“要是有人绕山路从背后进村——”

他顿了一下。

眼神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