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灯下审探挖隐情，支书夜访递橄榄！

粗麻绳勒进皮肉，手腕被拖得火辣辣地疼。

探子被人一脚踹进木屋时，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狼狈地停住。他抬头的那一瞬间，心脏猛地一沉。

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

灯挂在房梁下，火苗细细地抖着，昏黄的光把屋子切成一半明、一半暗。吴岩坐在桌旁，背对着灯光，影子被拉得很长，铺在地上，像一头伏着的兽。

山里人怕狼。

可这一刻，探子忽然觉得，狼至少会嚎，会扑。

眼前这个人——不动声色。

反而更可怕。

门“咔哒”一声关上。

林晚棠站在门边，手指扣着门闩，肩背绷得笔首。她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地上的人，像一只守巢的雀，谁敢乱动就要啄瞎眼。

屋里静得出奇。

只有灯芯偶尔“噼啪”一声。

吴岩没有看探子。

他低着头，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摆开。

动作慢。

慢得让人心慌。

第一样，是那双橡胶底黑皮鞋。

鞋底软，边缘还沾着湿泥。吴岩两指拎起来，在灯下转了一圈，目光扫过鞋底细密的防滑纹。

“城里货。”

他随手丢在桌上。

山里人穿草鞋、布鞋，走山路磨得快。橡胶底这种东西，得拿票去县城百货柜台排队，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第二样，是一张纸条。

吴岩抖开。

纸角卷着，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戳。

“县供销社收货凭证。”

日期——三天前。

内容只写了西个字：山货若干。

吴岩看了两眼，把纸轻轻压在桌上。

第三样，是枚铜章。

铜章不大，边角磨得发亮，显然常年被人握在手里。吴岩拿起来，拇指在上面缓慢。

灯光下，两个字清晰刻着。

——胡记。

“嗒。”

铜章被放回桌面。

这一声轻响，在屋里却格外清晰。

探子的喉咙滚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从进门到现在，吴岩一句话没问。

可偏偏什么都像被看透了。

屋里的空气一点点变沉。

沉得人喘不过气。

探子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土地上。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

“锵。”

一抹冷光从桌角滑出。

吴岩把猎刀抽了出来。

刀刃细长，磨得雪亮。灯光在刀锋上一掠，发出细微的“嗡”声。

他没看人，只是把刀背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笃。”

声音不大。

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探子的心口。

吴岩这才抬眼。

目光很平。

“城里人讲合同。”

他语气不紧不慢。

“山里人讲规矩。”

刀尖轻轻一转，落在桌面。

“踩进吴家坳的山，偷摸探路——”

他看着探子。

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溪水。

“按猎规。”

“偷山货者，断指逐山。”

“咚。”

猎刀再次落在桌上。

探子的脸瞬间白了。

他是见过山里猎规的。

那不是吓唬人。

是真的剁。

“我说！我说！！”

他整个人猛地扑在地上，声音都破了，“别动刀！我全说！”

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

裤腿己经湿了一片。

林晚棠眉头皱了一下，嫌恶地别开脸。

探子抖得像筛子：“是胡经理！县供销社那个胡经理让我来的！他挂靠在供销社名下收山货，其实暗地里倒腾紧俏货——粮票、化肥、布票，什么都干！”

吴岩没插话。

刀尖慢慢在桌上画着圈。

探子看得心惊肉跳，急忙往下倒豆子：

“他早盯上吴家坳了！说这片山场干净，没被人掏过底，野山参、大鹿茸、黑熊胆……全是好货！只要摸清路子，一年能挣这个数！”

他颤抖着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屋里安静了一瞬。

五万，在1980年，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钱。

吴岩的表情却没变。

刀背轻轻敲桌。

“笃。”

“继续。”

探子几乎是哭着说：

“他还说……要亲自进山！”

“他说你——”

探子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吴岩。

“——一天扛西百斤野猪回村，是个懂行的狠人。”

吴岩眼皮都没动。

探子赶紧补：

“他说要拉你入伙！你要是答应，就一起做山货买卖，赚大钱！要是不答应……”

他咽了口唾沫。

声音小了下去。

“就想办法把你挤走……独占山场。”

屋里一时间没声音。

只有煤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吴岩盯着他。

“就这些？”

三个字。

探子后背瞬间冒汗。

他猛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慌忙往前爬了两步。

“还有！还有个城里的大买主！”

吴岩目光微微一凝。

探子结结巴巴：

“姓顾……胡经理这次就是陪他来的！听说是省城下来的大人物，排场特别大，住县招待所最好的房间！”

“他专收稀罕货。”

探子声音越来越小。

“胡经理说……这人好像点名要找你。”

屋里气氛微微一滞。

林晚棠下意识看向吴岩。

就在这时——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