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灯下辨菌说旧事，指尖碰处起涟漪！

越野车的尾灯在山坳后晃了一下，像一粒被风吹灭的火星，彻底没入黑暗。

村口的老槐树被山风刮得沙沙作响，干枣叶在地上打着旋，空旷得有点压人。

林晚棠站在路边没动。

她攥着羽绒服下摆，指尖还沾着一点灰——刚才情急之下拽住吴岩袖子时蹭上的草木灰。她看着车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低声问：

“他们……就这么走了？”

吴岩靠在院墙边，慢慢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冷空气里化开，他眯着眼看向远处的山路，语气淡得像随口聊天。

“不走，还等着我留他们吃饭？”

他说完，把烟头往地上一丢，鞋底碾灭。

火星“滋”地一声熄掉。

他抬头看了林晚棠一眼。小姑娘脸色还有点白，刚才那阵阵仗显然没见过。她嘴唇抿着，像在强撑镇定。

吴岩顿了顿，语气不自觉缓了半分。

“放心。”

“既然我敢把话接下来，就没打算让他们动吴家坳的人。”

他说这话时没提高声音，甚至有点懒散，可那股子笃定却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林晚棠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原本绷紧的心竟然真的松了点。

两人沿着土路往山上走。

山路坑坑洼洼，落叶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吴岩走在前面，手里提着柴刀，时不时用刀背把横在路上的荆棘拨开。

刀身偶尔晃到星光，冷光一闪一闪。

林晚棠跟在后面，忍不住问：

“他们是什么人？”

吴岩没回头。

“城里搞开发的。”

他语气平淡。

“看上这片山了。”

林晚棠一愣：“开发？这里？”

吴岩笑了声。

“你们城里人喜欢什么‘原生态度假区’，他们就盯上什么。”

他说着，用刀尖挑开一截倒木。

“问题是，这山是吴家坳几辈人的命。”

他脚步停了一瞬，回头看她一眼。

“他们想拿钱买。”

“有人不同意。”

话说到这儿就停了。

但林晚棠己经听明白。

山风更冷了点。

木屋在山坡上亮着一豆灯光。

推开门时，木窗纸被风吹得鼓起来又塌下去，发出轻微的“扑扑”声。

吴岩摸黑在桌上摸索了一下，“咔”地一声擦亮火柴。

火光一闪。

煤油灯很快亮起来。

昏黄的光填满小小的木屋，墙上挂着的猎网、竹篓和旧猎枪影子被拉得老长。

吴岩蹲到墙角，拖出一个旧木箱。

箱子吱呀一声打开。

里面全是油纸包。

他随手挑了一个，摊开在掉漆的八仙桌上。

几片压得平整的干菌子露出来，菌盖褐黄，纹理清晰，像树年轮一样一圈一圈。

“过来。”

他说。

林晚棠立刻凑过去。

她弯腰的时候，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差点扫到桌面。

吴岩伸手把菌子往前推了一点。

“这是鸡枞。”

他用指尖点着菌柄根部。

“看这里。”

林晚棠低头，鼻尖差点碰到他的手背。

她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松节油、烟草，还有一点山里木头晒过的气息。

吴岩的声音在灯光里很低。

“鸡枞不是随便长的。”

“只有黑翅土白蚁的窝上才会出。”

他用刀尖刮下一点干土。

“普通人找鸡枞满山乱转，其实是在赌运气。”

“我找的是这个。”

他把那点碎土推到她眼前。

“看见没？细颗粒，还混着蚁卵壳。”

林晚棠眯着眼看。

“……真的有。”

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惊讶。

“你怎么知道这么细？”

吴岩的手指停了一下。

煤油灯轻轻晃动。

他的脸被灯影切成一半明一半暗。

沉默了两秒，他才开口。

“以前穷。”

语气很平。

“奶奶病了，没钱抓药。”

他把那片鸡枞翻过来。

指腹顺着菌褶慢慢摸过去。

“我听人说鸡枞能卖钱，就翻山找。”

他像在回忆一件很远的事。

“那年雨大，山里全是滑坡。”

“我找了三座山。”

他轻轻笑了一下。

“后来在老鹰崖底下找到一窝。”

林晚棠听得入神。

吴岩却低头看着桌面。

“下山的时候脚一滑。”

他用手比了比高度。

“从那块石头摔下去。”

“掉进山涧。”

他说得轻描淡写。

“水冷得跟刀子一样。”

“我抱着鸡枞在石头上泡了半宿。”

林晚棠的眉一下皱紧。

“你——”

吴岩却像没看见。

“第二天爬回村里。”

“卖的钱刚好够两副药。”

他停了一下。

然后补了一句。

“可惜还是没留住。”

木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煤油灯“滋啦”轻响。

林晚棠低头看他。

吴岩己经把手收回来，神情恢复得很快，像什么都没说过。

可她注意到——

他指节捏得有点白。

指腹的老茧在桌面轻轻着。

她没说安慰的话。

只是悄悄把自己带来的铜暖手壶往他那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