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村人议论大小姐，灯下缝衣定心意！

吉普车的尾在村口土路上打着旋儿。

王二柱己经从老槐树后头钻了出来。

他刚才蹲得太久，裤腿上全是湿土，脑袋还蹭了一层树皮屑，可脸上的表情却兴奋得像捡了金元宝。

他伸手拍了拍胸口，衣服里面鼓起一小块——那是刚才周科长随手递给他的半包大前门，带过滤嘴的。

这种烟，公社干部都舍不得天天抽。

王二柱舔了舔嘴唇，眼珠子在村口来回转。

吉普车刚走，村口己经炸了锅。

“林知青！刚才那干部是谁啊？”

“那车可是县里的吧？我男人在砖厂见过，说那是革委会的车！”

“哎呀我说呢，你这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妇女围得严严实实，像围着一口刚开锅的肉汤。

张婶最往前，腰一叉，脖子往前探，唾沫星子首往外喷。

“林知青，你老实说，你家是不是城里的大户？刚那干部看你那眼神，可不像看普通知青。”

旁边李婆子立刻接话：“我早就说了！这姑娘手细皮嫩的，哪像下乡种地的命？肯定是资本家小姐！”

“资本家”三个字一落，人群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好奇里掺着一丝兴奋。

像闻到血味的狗。

林晚棠被围在中间，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她脸色本就白，被这一圈人盯着，更显得像纸一样。

她张了张嘴：“我——”

话还没出口。

后面忽然有人咳了一声。

王二柱慢悠悠挤了进来，一副好心劝架的模样。

“哎哎哎，别瞎猜。”

他故意把声音抬高，眼睛却闪着精光。

“刚才那人我认识。”

这话一出，人群齐刷刷回头。

“谁啊？”

“县供销社的周科长。”王二柱啧了一声，装模作样叹气，“专门管山货收购的。”

“这时候突然来咱吴家坳——”

他说到这儿，故意停住。

人群顿时安静。

王二柱慢慢把话补全。

“八成是来查私卖山货的。”

空气像被人猛地按住。

几双眼睛立刻不约而同往山道那头瞟。

“咱村最近……谁老往镇里跑来着？”

“谁天天拎着野兔子野山鸡换粮票？”

他笑眯眯补了一句。

“我这人记性不太好，要不你们提醒提醒？”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气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林晚棠身后。

山道上。

一个人影正从林子里走出来。

吴岩。

他肩上扛着半扇野猪。

那野猪少说一百多斤，皮毛黑亮，獠牙外翻，血还没干。吴岩一手抓着后腿，像扛一捆柴似的走下来。

脚步沉稳。

每一步踩在土路上都闷闷一声。

人群不自觉往两边退。

有人小声嘀咕：“又打到野猪了……”

“这小子命也太硬。”

吴岩走到人群前，停下。

他先看了一眼林晚棠。

她被围在人群里，肩膀绷得很紧。

吴岩眼神沉了一下。

然后才慢慢扫向西周。

他的目光掠过张婶、李婆子，最后停在王二柱脸上。

王二柱被盯得心里一虚，强撑着笑。

“吴岩，我这也是替大家问问——”

话没说完。

吴岩己经开口。

“让开。”

声音不高。

却像山石一样硬。

他往前走了一步，人群自动裂开一条缝。

野猪的蹄子拖在地上，咚的一声。

几个妇女吓得往后缩。

吴岩把野猪往地上一放，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

然后才慢慢说：

“谁要查山货？”

没人说话。

只有王二柱喉咙动了一下。

吴岩笑了笑，但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山里的东西，是我打的。”

“有本事，明天自己进山。”

他指了指远处的山林。

“看看能不能碰见野猪。”

又停了一下。

“或者五步蛇。”

这三个字一落，人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吴家坳的人都知道。

去年镇上有个猎户踩到五步蛇，走了不到十步就倒了。

吴岩目光慢慢扫过众人。

“想吃肉，就闭嘴。”

“再嚼舌根——”

他脚尖踢了一下野猪。

沉闷一声。

“以后我猎到的东西，你们连味儿都闻不到。”

没人敢接话。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

吴岩说得到做得到。

上个月李大胆进山三天，差点被熊瞎子拍碎胳膊，只捡回来半筐蘑菇。

而吴岩一周能打三次猎。

上回那只野山羊，全村人都分了一口油汤。

沉默持续了几秒。

张婶第一个咳嗽。

“哎呀，大家就是随口问问。”

李婆子立刻附和：“对对对，误会，误会。”

人群像被戳破的气球，很快散了。

王二柱低着头往外挤。

脚步却有点急。

墙根下，刘老头正蹲着抽旱烟。

他眯着眼，看见王二柱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又看见他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