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铸炮修桥

同一轮月亮底下，城主府西侧的铁匠工坊还亮着灯。

工坊里热气蒸腾，铁锈味和焦炭味混在一起，炉口的火光映在墙上，一明一暗地跳。李青山站在一张硕大的桌案前，两手撑着桌沿，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几乎要贴到纸面上去了。

图纸上画着一门炮。不是他打了半辈子那种小铁炮，是正儿八经的红夷大炮——炮管长度、口径、壁厚、药室尺寸、炮架结构、瞄准装置，每一处都拿炭笔标了数字，密密麻麻的，线画得又首又细。李青山盯着那张图，手上的老茧蹭过纸面，沙沙地响。

叶晨站在他旁边，袖子卷到肘弯，手指点在图纸上，一字一句往下讲。

“青山，你看清楚。我们要铸的，是前装滑膛红夷大炮。炮管长一丈二尺，内径六寸，壁厚一寸八分。整体用精铁混合铜料浇筑——光是铁不行，太脆，掺了铜才有韧劲，保证不开裂、不炸膛。”

他手指往下移，点在一处单独放大的剖面图上。

“药室要单独加厚。每一发装药三斤，铅铁实心弹重十二斤。有效射程三里——三里之内，城墙能被轰碎，骑兵大阵一炮下去就是几十人的伤亡。威力远胜火枪，十倍不止。”

李青山没说话。他盯着图纸上那个剖面图，看了很久，手里的铁锤搁在桌角，锤柄上磨得油光水滑的，是他的手磨出来的。他打了一辈子铁，刀枪剑戟什么没打过？可这东西——这不是把式，这是天威。

他抬起头来，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被炉火烤得通红，声音发着抖。

“公子！您放心！我李青山带着全营铁匠，日夜不停，就算不睡觉，也必定先铸出一门样品炮！保证分毫不差，完全按您的参数来！”

叶晨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切记。浇筑之前，模具必须烘干，不能留半点潮气。铁水温度要足，倒模的时候不能断流。炮管成型后要反复锻打密实——绝不能有沙眼气泡。你比我清楚，炮膛里有一粒沙眼，点炮的时候就是一条人命。”

“属下明白！”李青山抱拳，眼神稳稳当当的，“半点马虎不得。”

交代完铸炮的事，叶晨没有留在工坊。他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大氅披上，朝李青山招了招手。

“走，去城楼。”

南门城楼上，风比城里大得多。北风顺着漓水河的河道灌过来，裹着河面上那股子水腥气，吹得旌旗噼里啪啦地响。叶晨站在垛口边上，李青山落后半步，顺着他的目光往城外看。

城外是漓水河。

河面宽得看不到对岸的细节，黑沉沉的夜色里，只听见浊浪拍在堤岸上，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擂鼓。河中央有几处暗流，水面在那儿拧成一道道白色的浪纹，翻上来又塌下去，隆隆地响。淤泥淤积的河岸被冲刷得坑坑洼洼，有几处塌了一大块，泥土连着枯草根一起陷在浅水里。

李青山看着河面，眉头皱起来了。方才在工坊里那股子热乎劲儿，被河风吹凉了大半。

“公子，这漓水河太凶了。”他两手撑着垛口的砖沿，探出去看了看，“河面宽，水深，暗流又多——不比城内那小河沟子，怕是不好修桥。”。

叶晨望着河面，没有急着接话。河风把他的大氅吹得翻起来，他抬手掖了掖领口，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稳稳，像是这个方案早就在心里转了无数遍了。

他抬手指向河面，在夜色里比划着。

“南北两岸先大规模固堤。密排粗铁木桩打入河床深处，辅以巨石堆砌，再用高强度水泥混合三合土整体浇筑加固。把两岸桥基桥台做厚做实，牢牢锁住河岸，杜绝冲刷塌陷。”

他手指往河道中间移了移。

“河道之中，不用密密麻麻立桥墩——墩子多了阻水，汛期淤泥堵在墩子之间，反倒容易溃。只在浅缓区，间隔着修少数几座水泥石桥墩，深打地基，扎根到硬土层。”

然后他手指一顿，停在河心最宽的那一段。浪头正从那儿翻上来，白花花的，带着闷雷似的水声。

“河面最宽、水流最猛的中心主河道——不立实心桥墩。改用巨型锻铁粗铁索，横跨两岸拉紧固定。铁索两端，牢牢锚死在两岸的水泥巨型石墩里。”

他转过身，看着李青山。

“铁索之上，横向铺设厚实硬木厚板，层层叠加，铁件铆死固定。两侧加装铁索护栏——建成铁索木板悬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