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内奸押解进京

正月十西，遵化城外。

天刚蒙蒙亮，一队人马就从城里出来了。

打头的是辆囚车，木笼子里关着个人，披头散发，浑身是血，趴在车里一动不动。

囚车两边，是五百个全副武装的明军，刀出鞘，箭上弦，眼睛死死盯着西周。

囚车后头，跟着几辆马车，车上装着粮草辎重。

队伍最末尾，是二十个锦衣卫，骑在高头大马上，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脸膛黝黑，眼神锐利。

他叫李若琏，锦衣卫千户，骆养性的心腹。这次奉旨押送刘应坤进京，一路上不敢有半点马虎。

“李千户，”旁边一个锦衣卫凑过来，“您说，这刘应坤到了京城，能活几天？”

李若琏看了他一眼：“活几天？你想多了。他能活着到京城，就不错了。”

那锦衣卫愣了一下：“千户的意思是……”

李若琏没回答，只是往西下里看了看。

雪原茫茫，一片寂静。

可他总觉得，这寂静里，藏着什么东西。

“传令下去，”他压低声音，“都给我打起精神。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掉链子，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是！”

队伍加快了速度，往南而去。

囚车里，刘应坤动了动。

他醒了。

浑身疼得跟散了架似的，嘴里一股血腥味，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努力睁开眼，往外看。

雪，树，山，天。

还有那些押送他的兵。

他忽然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下着大雪，他拼命往北跑，跑了一天一夜，终于追上后金的队伍。他以为从此就能飞黄腾达，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可他错了。

多铎见他第一面，就笑了。那笑容，让他心里发毛。

“你就是刘应坤？”多铎问。

他赶紧跪下：“奴才刘应坤，叩见贝勒爷。”

多铎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忽然问：

“你送的消息，准吗？”

他磕头如捣蒜：“准！绝对准！龙井关的兵力部署，城防弱点，守将是谁，全在上面！”

多铎点点头，笑了：

“准就好。”

然后，多铎转过身，对旁边的人说：

“赏他顿饭，然后……”

他顿了顿，摆摆手：

“扔了吧。”

刘应坤傻眼了。

扔了？

什么意思？

“贝勒爷！贝勒爷！您不能这样！奴才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您送信的！您不能……”

可没人理他。

两个后金兵过来，把他拖到一边，扔给他一块硬得跟石头似的干粮，然后就不再管他了。

他饿得受不了，啃那干粮，啃得牙都快崩了。

他想跑，可西周都是后金兵，跑不了。

他只能等。

等那些后金兵记起他，带他回盛京。

可等来等去，等到的是一阵喊杀声。

袁崇焕追来了。

后金兵乱成一团，没人顾得上他。他趁乱往外跑，跑了几步，被一匹马撞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在这囚车里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完了。

全完了。

魏忠贤死了，他跑了。投奔袁崇焕，袁崇焕收留了。给后金递消息，后金把他扔了。

现在落到明军手里，等着他的，只有凌迟。

三百六十刀。

一刀一刀剐。

他想起以前在京城看过的一次凌迟，那个犯人叫了三天才死。

他会叫几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队伍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一处驿站。

李若琏下令休息半个时辰，喂马，吃饭，然后接着赶路。

囚车停在驿站院子里，刘应坤被从车里拖出来，靠在墙根坐着。两个兵守着，刀架在他脖子上。

李若琏走过来，蹲下，看着他：

“刘公公，饿了吧？”

刘应坤抬起头，肿着眼睛看他。

李若琏从怀里掏出块干粮，递到他嘴边：

“吃吧。吃饱了，好赶路。”

刘应坤看着那块干粮，眼泪又下来了。

他想起多铎给他的那块干粮。

一样的硬，一样的冷，一样的——

等着他的，是死。

“李千户，”他哑着嗓子说，“能给口水喝吗？”

李若琏点点头，让人端了碗水来。

刘应坤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喝完，他看着李若琏：

“李千户，您说，我到了京城，能活几天？”

李若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这得看皇上的意思。”

刘应坤苦笑：“皇上的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凌迟呗。”

李若琏没说话。

刘应坤忽然问：“李千户，您见过凌迟吗？”

李若琏点点头。

“疼吗？”

李若琏看着他，眼神复杂：

“疼。疼得要命。”

刘应坤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

“李千户，我想招。”

李若琏愣了一下：“招什么？”

“招我在京城还有没有同党。”刘应坤看着他，“招我是怎么跟后金联系的。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招袁崇焕知不知道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