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战龙井关

大年初十，丑时三刻。

龙井关。

雪停了，风没停。

刮了一夜的老北风，像刀子一样往人脸上割。关城上的火把被吹得忽明忽暗，守城的兵丁缩在墙垛子后面，冻得首跺脚。

李秉诚睡不着。

他披着件羊皮袄，在关城上走来走去，走了七八个来回，还是心慌。

“将军，”孙应元从城楼下上来，手里提着个酒葫芦，“喝口暖暖身子。”

李秉诚接过来，灌了一大口，辣得首咧嘴。

“孙将军，”他压低声音，“我这心里头，总不踏实。”

孙应元点点头：“我也是。”

他往北边望了望，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探子回来了吗？”

“没有。”李秉诚摇头，“派出去三拨，一拨都没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对劲。

就在这时，城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

“站住！”

“啊——”

惨叫声，刀剑碰撞声，马的嘶鸣声，瞬间炸开。

李秉诚脸色大变：“敌袭！”

话音刚落，无数黑影从关外的雪地里冒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向关城。

后金的兵！

他们摸到关下了！

“放箭！”李秉诚大吼。

城墙上的弓箭手反应过来，嗖嗖嗖往下放箭。可天黑，看不清，箭大多射空了。

后金兵扛着云梯，冲到城墙下，一架架云梯搭上来。

“推梯子！”孙应元冲过去，抱着一个云梯往外推。

几个兵丁跟着他，死命往外推。云梯晃了晃，往后倒去，梯子上的后金兵惨叫着摔下去。

可另一架云梯又搭上来了。

更多的云梯搭上来了。

“火器！火器呢！”李秉诚大喊。

火器手点燃引线，轰轰轰几声，火光闪动，铅弹打出去，冲在最前面的后金兵倒下一片。

可后金兵太多了。

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

一架云梯上，一个后金兵己经爬到墙垛口。

李秉诚冲过去，一刀砍在他脸上。那兵惨叫着摔下去，可他的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另一把刀砍过来。

李秉诚侧身躲过，一脚踹在那兵胸口。那兵往后倒，撞翻了身后的人，一起摔下云梯。

“将军，小心！”

孙应元冲过来，一刀劈翻从另一边爬上来的后金兵。

两人背靠着背，大口喘气。

“多少人？”李秉诚喊。

“看不清！少说两三千！”

李秉诚心里一沉。

两三千。

他手里有八百，加上孙应元的两千，两千八。

人数差不多。

可后金兵是突袭，士气正盛。他们是仓促应战，一开始就吃了亏。

“守住！”他大吼，“给我守住！”

城墙上的明军拼命抵抗，刀砍，枪刺，石头砸，滚木擂。后金兵一次次冲上来，一次次被打下去。

可他们又冲上来了。

一次又一次。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李秉诚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己经砍了十几刀，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将军！”一个亲兵跑过来，“北门快守不住了！”

李秉诚心里一紧，往北门冲去。

北门的城门洞子里，后金兵正在用巨木撞门。

砰——砰——砰——

每撞一下，城门就颤一下。门闩己经裂了，眼看就要撑不住。

“堵门！”李秉诚大喊，“用石头堵！”

兵丁们搬起石头，往门后堆。可石头不够，搬了几块就没了。

砰——砰——砰——

城门裂开一道缝。

“将军，快撤吧！”亲兵拉着李秉诚。

李秉诚甩开他：“撤？往哪儿撤？身后就是蓟州，就是北京！”

他拔出刀，冲到城门后。

砰——

城门终于破了。

后金兵涌进来，迎面撞上李秉诚的刀。

他一刀砍翻一个，又一刀砍翻一个，第三刀砍下去，刀卡在骨头上，拔不出来。

几个后金兵围上来，刀光闪动。

李秉诚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杀！”

一队人马从侧面冲过来，打头的正是孙应元。

他带着几十个亲兵，像疯了一样冲进后金兵中间，刀砍马踏，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李将军，走！”孙应元一把拉住李秉诚，往后退。

后金兵追上来，可孙应元的人死死挡住，一个接一个倒下，却一步不退。

李秉诚被拖着退到瓮城里，回头一看，孙应元的亲兵己经倒下一半。

“孙将军……”

“别说话！”孙应元打断他，“守瓮城！快！”

李秉诚咬着牙，带着剩下的人，退进瓮城。

瓮城是最后一道防线。

破了，龙井关就没了。

大安口。

同一时间，天还没亮。

张鹏翼站在关城上，手按着刀柄，眼睛死死盯着北边。

“来了。”曹鸣皋忽然说。

张鹏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雪地里，无数黑影正在移动。

“多少人？”

“看不清，少说三千。”

张鹏翼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

他手里有一千六。

“曹将军，”他说，“今儿个，咱们可能得死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