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做个人吧！

几日后。

京师——昭武监。

清晨，昭武监的讲堂里己经坐满了人。

九边各镇首批被调来进修的将领们挤在长条凳上。

有的打着哈欠，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腰牌。

他们是被请来听宣府镇总兵王承胤讲学的。

据说，王承胤要讲什么洪山口之战的临战心得，还要传授什么边关防御的经验。

这些人心里多半不情愿——他王承胤算什么东西？

洪山口之战他不过是率兵入卫，没立什么大功，也敢在这里充大尾巴狼？

自从参加了洪山口之战，自认“居功甚伟”的王承胤在九边各镇里就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那尾巴当真是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王承胤这瘪犊子有几斤几两，大家心知肚明。

纯纯就是一个装叉范............

不过，不爽归不爽。

但谁也不敢不来。

昭武监是皇帝的地盘，不听招呼就是不给皇帝面子。

成国公的人头还在菜市口“冻”着呢，他们可不想去作伴。

讲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温体仁穿着一身半旧的便服，低着头，像个不起眼的文吏。

他是奉皇帝之命来“旁听”的。

他要看看，王承胤到底能把这场戏演成什么样。

辰时三刻，王承胤走上了讲台。

他没有穿蟒袍，也没有戴总兵的盔甲，只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青布棉袍，脚蹬一双黑布靴，像个跑江湖的卖艺人。

王承胤的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但站在台上的那一刻，他的腰板挺得笔首。

王承胤的这番装扮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卧槽？

这哥们今天是什么情况？

那么喜欢臭显摆的家伙，今天这种场合竟然没穿他的御赐蟒袍。

这属实不符合王承胤的风格啊！

咋滴？

难不成今天“天大地大不如王大总兵功劳大”的王大总兵这是要走“亲民”路线？

还是说这是为了舔哪个大人物，大早上跑人家府上去帮忙侍弄花草去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随着王承胤走上台去。

短暂的接头接耳后，台下安静了下来。

王承胤的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又有些自嘲。

“诸位，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王承胤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们在想，王承胤这个王八犊子，怎么有脸站在这？”

台下有人忍不住笑了，又赶紧憋了回去。

王承胤倒也不恼，继续说：“说实话，我也觉得我没脸。”

“但陛下让我来，我不能不来。”

“既然来了，我就把话说清楚。”

“说完了，你们爱怎么骂就怎么骂，我王承胤绝不含糊。”

对于王承胤的这个开场白，台下众人一时间都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因为，这话压根就不像是从王承胤嘴里说出来的。

正常情况下，这家伙一准得说——经验倒是有些，索性就给你们讲讲...........

这才符合王大总兵的风格。

但今天，这风格有点不太对。

只见王承胤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我王承胤，不是人！”

台下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甚至有人还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卧槽！难不成昨晚的酒还没醒，出现幻听了？

这什么情况？

王承胤看着惊讶不己的众人，眼眶渐渐泛红。

状态来了..........

坐在后排的温体仁默默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好戏这就要开场了..............

“我在宣府吃了那么多年的空额，扣了那么多年的军饷，养了那么多家丁。”

“那些银子，都是从士兵的嘴里抠出来的。”

“他们饿着肚子给我当兵，我拿着他们的银子买田产、养家丁、逛青楼喝花酒！”

“我不是人！”

王承胤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

“我还串联各镇，上书反对新军整练。”

“我写信给大同、山西、蓟州的将领们，说饷制一改，边镇将领再无立足之地。”

“我让他们跟我一起上书，逼陛下不要动边镇。”

“我不是人！”

台下鸦雀无声。

那些将领们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

他们没想到，王承胤这瘪犊子会当众把这事抖出来！

这特么是来掀桌子的吗？

“我还派人去了沈阳，见了黄台吉的人............”

王承胤的声音忽然拔高，像是豁出去了。

“我派人去沈阳，也是为了跟朝廷讲条件。”

“动机当真是不要脸！”

“我不是人！”

王承胤说完，扑通一声跪在了讲台上。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站起来，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不停地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