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坦白局

“陛下！”

王承胤忽然抬起头，满脸泪痕。

他的眼泪是真的，但不是因为悔过，是因为害怕。

“谢陛下关心！”

“臣没有遇到劫道的，也不是遭遇了兵变............”

“臣只是着急赶着入京，所以日夜兼程没顾得上换衣服便入宫面圣了！”

“还请陛下恕臣御前失仪之罪！”

“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不至于吧？

御前失仪，也罪不致死吧...........

朱由检好笑道：“这话重了，穿的不太体面进宫，不至于.............”

“陛下！臣说的不是这件事！”

“臣万死！特日夜兼程赶来当面向陛下请罪！”

“哦？那你所请之罪是什么？”

朱由检倒是被王承胤的这番操作给搞懵了。

王承胤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臣为一己私利，串联各镇，上书反对新军整练！”

“臣糊涂，臣该死！”

“臣还派人去沈阳，想要打探建虏虚实。”

“但臣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打探点有用的消息增加自己的功劳，以便更好的跟朝廷讲条件..............”

王承胤此言一出。

殿内安静了下来。

朱由检看着王承胤，嘴角微微抽动。

他想笑，但又觉得不该笑。

这个人，把能说的全说了，把能认的罪全认了。

他把自己的底裤都扒下来了，让你觉得再打他一巴掌都不好意思。

温体仁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

按照温体仁在御前给出的方案，他们应该先稳住王承胤。

让他去昭武监讲学，等他放松了警惕再慢慢收拾。

等时机成熟，便当着九边各镇将领的面让王承胤成为负面典型。

成为继成国公朱纯臣之后，第二个因为反对新军整练之事掉脑袋的倒霉蛋。

可现在，王承胤风尘仆仆的跑进宫，上来跪下就来了个“坦白局”。

人家自己把罪都认了，把底都交了，这还怎么“慢慢收拾”。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些。

“王承胤，你派人去沈阳的事，朕知道。”

“你串联各镇的事，朕也知道。”

王承胤伏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自己猜对了！

皇帝果然什么都知道！

“臣......臣.......”

“你不用说了。”

朱由检摆了摆手，忽然笑了。

“王承胤，你倒是聪明。”

“你知道朕要召你进京，你知道朕要收拾你，所以你干脆自己先认罪，把能说的全说了，把能交的全交了。”

“你以为这样，朕就不好意思杀你了？”

王承胤伏在地上，拼命磕头：“臣不敢！”

“臣只是.......臣只是想活命！”

“臣愿意把宣府镇的一切都交出来，愿意配合朝廷整练新军，愿意当九边的表率！”

“陛下要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

“只求陛下饶臣一命！”

王承胤的诉求很明确——不要杀他，活着的王承胤会更有用！

他会做九边的表率，他愿意为新军整练出力...........

朱由检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王承胤，你抬起头来。”

王承胤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狼狈不堪。

朱由检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王承胤，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朕本来打算让你去昭武监讲学。”

“讲洪山口之战，讲宣府镇的防御。”

“朕想让你当九边将领的榜样，让他们看看，跟朕合作是什么待遇。”

“可你一进来就跪了，就哭了，就认罪了。”

“你把朕的计划全打乱了。”

王承胤愣住了。

他没想到，皇帝原本没打算杀他，而是想让他讲学？

他这一跪，一哭，一认罪，反而把自己弄得被动了？

“陛下........臣.......”

“你什么你？”

朱由检转过身，走回御座，坐下：“你既然认罪了，朕就不能当没听见。”

“但朕要是杀了你，又显得朕刻薄。”

“你说，朕该怎么办？”

王承胤伏在地上，脑子飞快地转。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路上想好的那套说辞——

派人去沈阳是为了打探建虏虚实，串联各镇是一时糊涂。

他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知错能改”的忠臣，而不是一个“死到临头才认罪”的奸臣。

“陛下，臣派人去沈阳，真的是为了打探建虏虚实。”

“臣知道洪山口之战后，建虏元气大伤。”

“但黄台吉诡计多端，臣怕他卷土重来，所以才派人去沈阳。”

“臣有私心，但臣的私心，也是为朝廷着想。”

“至于串联各镇，臣是一时糊涂。”

“臣觉得自己有功，朝廷赏赐不够，心里不舒服。”

“臣错了。”

“臣的那点功劳，跟陛下的江山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但臣对大明是绝对的忠心耿耿。”

“臣知道错了，所以一刻也不想耽搁，只想着能尽快入京当着陛下的面请罪！”

王承胤说完，又磕了几个头，额头都磕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