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年货

第二天一早，队伍开拔。

李云龙这回把家底都抖搂出来了——一营二营全上，侦察排打头阵。三营留守，看家。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那条沟。

周维汉带着人在路面上忙活。埋了三十多个雷，有真有假，有的藏在车辙印里，有的埋在雪堆下头。两边坡上堆了石头，大的小的都有，用麻绳拴着，一拉就往下滚。

李云龙蹲在坡上，嘴里叼根草棍，眯着眼往下瞅：“小子，你这手艺，快赶上泥瓦匠了。”

周维汉拍拍手上的土：“团长教得好。”

李云龙嘿嘿两声：“少扯淡。我教你打枪，没教你埋雷。”

埋完雷，队伍散开，趴在坡上，等着。

雪又下起来了。一开始稀稀拉拉的，后来成了片，铺天盖地往下落。周维汉趴在一块石头后头，盯着沟口的方向。手冻得发僵，他把手缩进袖子里，不敢动，怕一动就暴露位置。

等了两个时辰，沟口终于有了动静。

先过来的是几个骑兵，黄呢子大衣，高头大马，走得慢悠悠的，像是在遛马。后头跟着大队人马，都穿便衣，挎短枪，脚步快得很。

周维汉数了数：骑兵八个，便衣一百多，还有几十个赶车的民夫。马车有七辆，上头堆得满满当当，盖着油布。

他压低声音：“特工队，就是那些穿便衣的。鬼子精锐。”

李云龙点点头，把枪口伸出去了。

队伍进了沟。

前头的骑兵走过去，没事。便衣的队伍走过去，也没事。周维汉盯着队伍中间那几辆马车，攥紧了手里的拉火绳，手心全是汗。

等马车走到沟中间。

他猛拉绳子。

轰——

第一声炸响，紧接着是连成一片的轰鸣。几十个地雷几乎同时炸开，火光冲天，硝烟弥漫，碎石、残肢、枪托，一起飞上天。

枪声爆豆子一样响起来。

周维汉端着枪，瞄准一个穿便衣的，扣扳机。那头应声倒地。他换了个目标，又扣扳机，又倒一个。枪托一下一下撞在肩膀上，他己经感觉不到疼了。

李云龙趴在他旁边，打得稳得很，一枪一个，从不放空。

那些特工队反应确实快。地雷一炸，他们就往两边坡上冲，一边冲一边开枪，枪法准得吓人。周维汉身边一个战士刚露头，就被一枪打在脑门上，闷哼一声滚下来，血洒在周维汉脸上，热乎乎的。

“别露头！”周维汉抹了把脸，喊，“拉石头！”

几个人一拉绳子，石头轰隆隆往下滚。冲上来的特工队被砸倒一片，惨叫着滚下去，有的脑袋开了花，有的腿断了，还在往上爬。

但还有活着的，趴在山坡的石头后头跟他们对射。

打了半个时辰。

鬼子死了一百多头，活着的缩在马车后头，还在顽抗。特工队最顽强，剩下二十来个，躲在几块大石头后头，还在还击，枪声一下一下的，准得很。

李云龙喊：“别硬冲！压着打！”

周维汉换了个位置，从石头后头挪到一棵树后头。刚趴下，刚才待的那块石头就被打得石屑乱飞，崩了他一脸。

他吐了口唾沫，瞄准一个露头的特工队，扣扳机。那头脑袋一歪，不动了。

打了又是一刻钟，枪声渐渐稀了。

周维汉站起来，耳朵嗡嗡响，嘴里一股硝烟味。他端着枪，猫着腰往下走，脚下是碎石和弹壳，滑得很。

石头后头躺着二十多具尸体，都穿便衣，手里握着短枪。有的眼睛还睁着，有的嘴张着，像在喊什么。

最里头趴着一个，脸上有刀疤，眼睛半睁，胸口让弹片削进去一块，血己经凝了。

周维汉蹲下，搜了搜。掏出一个小本子，几张纸，还有一张照片——上头是个穿和服的女人，抱着个孩子，笑得很好看。

他把东西揣进兜里。

李云龙走过来，问：“死的活的？”

周维汉说：“死的。”

李云龙蹲下翻了翻那具尸体的枪，眼睛亮了：“王八盒子，好枪。这玩意儿稀罕。”

周维汉没说话，站起来往沟里走。

沟里到处是尸体，有鬼子的，有特工队的，还有刚才牺牲的战士。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卫生员，有人在翻马车上的物资。

赵铁柱蹲在一个牺牲的战士跟前，一动不动。那战士是跟他一批来的新兵，叫李满屯，昨晚上还跟他分过一个窝头，说等打完仗回家娶媳妇。

周维汉走过去，蹲下来，拍拍他肩膀。

赵铁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说：“周教官，满屯他……他才十八。”

周维汉说：“我知道。”

赵铁柱低下头，不说话。

沈大疤瘌在喊：“快打扫战场！鬼子的援兵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