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归建

走了三天，终于找到主力部队。

那天天快黑了，队伍翻过一道山梁，远远看见山下有村子，炊烟升起来，飘在半空。村口有人放哨，穿着灰军装，扛着枪。

李云龙站在山梁上看了半天，咧嘴笑了：“是咱们的人。”

队伍下山。走到村口，哨兵把人拦住，问是哪部分的。李云龙报了番号，哨兵跑进去汇报。不一会儿，一个当官的跑出来，是老熟人——旅部侦察科长。

那人看见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敬礼：“李团长，你们可算回来了！旅长都问了好几回了。”

李云龙说：“旅长在吗？”

那人说：“在，在。”

李云龙带着几个骨干往里走。周维汉跟在后头，进了村。

村子不大，住了几百号人。路边蹲着战士，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聊天，看见他们进来，都扭头看。周维汉扫了一眼，认出几张熟面孔，是别的团的。

走到一个院子门口，那人停下来，说：“旅长在里头。”

李云龙整了整衣服，推门进去。

院子里，一个中年人蹲在地上，拿着根树枝在划拉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正是旅长。

旅长看见李云龙，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说：“李云龙，你还活着呢？”

李云龙嘿嘿笑：“活着，活着。阎王爷不收。”

旅长哼了一声，说：“进来吧。”

几个人进了屋。屋里摆着张桌子，上头铺着地图。旅长走到桌前，拿起一根树枝，点着地图说：“你们团还剩多少人？”

李云龙说：“三百出头。”

旅长皱皱眉：“损失不小。”

李云龙说：“是。鬼子这次来势太凶。”

旅长点点头，说：“能突出来就不错了。别的团损失更大，有的连建制都打没了。”

李云龙没说话。

旅长看看他身后的人，目光在周维汉身上停了一下，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周维汉？”

李云龙说：“是。侦察排的。”

旅长点点头，说：“听说你懂草药？”

周维汉愣了一下，说：“懂一点。”

旅长说：“好。回头你去卫生队看看，教教他们。咱们缺医少药，懂一点是一点。”

周维汉说：“是。”

从旅部出来，天己经黑了。李云龙带着人找了个地方住下，是个空院子，原来住的老乡转移了，留下几间空房。

周维汉蹲在院子里，掏出烟，点上。魏和尚凑过来，蹲他旁边，说：“哥，旅长咋知道你的？”

周维汉说：“不知道。”

魏和尚说：“肯定是团长说的。”

周维汉没说话。

抽完烟，他站起来，往卫生队走。

卫生队在村后头，一个不大的院子，里头点着油灯。他推门进去，几个人正在忙活，有伤员躺着，有卫生员在换药。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走过来，问：“找谁？”

周维汉说：“旅长让我来的，说教你们认草药。”

年轻人眼睛一亮：“你就是周维汉？听说了，听说了。”他回头喊，“老张，老李，快来！”

几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周维汉掏出秀芹给他备的那几样草药，一样一样教。

正教着，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走进来。周维汉抬头一看，愣住了——是秀芹。

秀芹也愣住了，站在那儿，看着他。

周维汉说：“你……你怎么来了？”

秀芹说：“伤员转移过来的，我跟过来照顾。”她看看他手里的草药，“你教这个？”

周维汉说：“嗯。”

秀芹走过来，看了看那些草药，说：“这个是地榆，止血的。这个是黄芩，消炎的。这个是蒲公英，清热解毒的。”

那几个卫生员听得一愣一愣的。戴眼镜的年轻人说：“你们俩都认识？”

秀芹说：“我教的他。”

卫生员们互相看看，不说话了。

教完草药，周维汉从卫生队出来。秀芹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秀芹叫住他：“周维汉。”

周维汉停下来。

秀芹走到他跟前，看着他，说：“你那天走的时候，我说等你回来再说。”

周维汉没说话。

秀芹说：“现在你回来了，我想问你一句话。”

周维汉说：“你问。”

秀芹说：“你心里有没有我？”

周维汉沉默了一会儿，说：“有。”

秀芹看着他，嘴角慢慢来，笑了。

周维汉说：“可是……”

秀芹说：“可是什么？”

周维汉说：“我是当兵的，说不准哪天就……”

秀芹打断他：“我知道。我不怕。”

周维汉不说话了。

秀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说：“我爹打鬼子牺牲的时候，我娘跟我说，咱们老陈家的人，看上的人，就认定了。我认定了你。”

周维汉看着她，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秀芹说：“你要是也认定我，咱们就在一起。你要是没想好，我就等着。”

周维汉说：“我想好了。”

秀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周维汉伸手，把她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