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雾中行

雪化了的时候，山里起了雾。

雾大，五步之外看不清人。周维汉蹲在沟口，听着雾里的动静。这几天鬼子搜山搜得紧，前两天还跟一伙鬼子交过火，打死了几个，自己也伤了两个。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轻的。他没回头，知道是谁。

秀芹蹲到他旁边，把个布包递过来：“热的。”

周维汉接过来，是窝头，还烫手。他咬了一口，嚼着。

秀芹说：“药不多了。今天得上山。”

周维汉说：“这雾，能行吗？”

秀芹说：“雾大好。鬼子看不见。”

周维汉想了想，说：“我跟你去。”

秀芹看他一眼：“你走了，这谁盯着？”

周维汉说：“让和尚盯着。”

他站起来，走到后头，把魏和尚叫过来，说了几句。魏和尚点点头，往沟口去了。

周维汉背上枪，跟秀芹往山上走。

雾确实大，走几步就看不见来路了。秀芹走在前头，走得不快，但稳。周维汉跟在后头，眼睛西处扫，耳朵竖着听。

走了半个时辰，秀芹停下来，蹲下扒拉草丛。扒开一看，几棵草贴着地长，叶子绿油油的。

秀芹说：“车前草。能消炎。”

她拿小锄头挖，周维汉蹲下帮忙。挖了几棵，秀芹说：“够了。”

两人继续走。

走到一处背阴的地方，秀芹又停下来。这回是崖壁，上头的石缝里长着一丛丛的草，挂着水珠。

秀芹仰着头看：“石苇。那儿有不少。”

周维汉看看崖壁，说：“我上去。”

秀芹说：“小心。”

周维汉把枪摘下来递给她，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抓住崖壁往上爬。石头湿滑，不好着力。他慢慢往上挪，抓住一根藤条，稳住身子，伸手去够那些草。

够着了，连根拔下来，往怀里塞。塞满了，慢慢往下爬。

下来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出溜。他手忙脚乱地乱抓，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稳住了。

秀芹在下头，脸都白了。

周维汉喘了口气，继续往下爬。终于下来了，把草掏出来给她。

秀芹接过来，看着他，说：“你不要命了？”

周维汉说：“没事。”

秀芹瞪他一眼，把草放进筐里。

两人继续走。走了一阵，秀芹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周维汉也听见了——远处有人声，叽里咕噜的，是鬼子。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蹲下，往草丛里缩。

人声越来越近。透过雾，能看见人影了——十几个鬼子，端着枪，慢慢往这边走。

秀芹攥紧了手里的小锄头。周维汉按住她的手，摇摇头，慢慢把枪摘下来，对准那个方向。

鬼子走近了。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突然，一个鬼子停下来，往这边看。周维汉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那鬼子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继续走。

鬼子从他们身边二十米的地方走过去，消失在雾里。

脚步声远了。

周维汉松了口气，把枪放下。扭头一看，秀芹脸煞白，但没出声。

两人蹲着等了一会儿，确定鬼子走远了，才站起来。

秀芹说：“走吧。”

周维汉点点头。

两人往回走。这回走得快，顾不上采药了。

回到驻地，魏和尚迎上来，说：“刚才听见枪声了，没事吧？”

周维汉说：“没事，碰上鬼子了，没打照面。”

魏和尚看看秀芹，又看看周维汉，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秀芹背着筐，往伤员洞去了。

周维汉蹲下来，掏出烟，点上。魏和尚蹲他旁边，说：“哥，你这天天跟秀芹上山，不怕人说闲话？”

周维汉说：“说什么闲话？”

魏和尚说：“孤男寡女的……”

周维汉看他一眼：“人家是来帮忙的。”

魏和尚嘿嘿笑：“帮忙是帮忙，可我看她对你是真上心。”

周维汉没说话，抽着烟。

下午的时候，沟口传来动静。石头跑过来，说：“团长回来了！”

周维汉站起来，往沟口走。

李云龙带着一队人进来，身上全是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亮得很。看见周维汉，咧嘴笑了：“小子，还活着呢？”

周维汉说：“活着。”

李云龙点点头，往里走。走到伤员洞门口，站住了，看着里头忙活的秀芹，说：“这闺女还在呢？”

周维汉说：“在。药都是她采的。”

李云龙说：“好。”他回头看看周维汉，又嘿嘿笑了两声。

晚上，李云龙把几个骨干叫过去，开了个会。

山洞里点着油灯，几个人围着地图蹲着。李云龙拿树枝点着几个地方，说：“鬼子搜了半个月，搜不动了。今儿个接到情报，主力部队己经跳出包围圈，旅部命令咱们，找机会归队。”

赵刚说：“伤员怎么办？”

李云龙说：“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找可靠的老乡安置。”

周维汉说：“秀芹在，能帮忙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