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山间

枪声响了一阵，停了。沟里又静下来。

周维汉趴着没动，一首趴到太阳偏西，确定鬼子不会再回来，才爬起来，让石头去沟口放哨。

他回到山洞，秀芹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见他进来，抬起头，问：“走了？”

周维汉说：“走了。”

秀芹点点头，继续换药。

周维汉蹲在旁边看。那伤员腿上一个大口子，肉翻着，有点发黑。秀芹拿药水给他洗，洗得那伤员龇牙咧嘴，但忍着没出声。

洗完了，秀芹撒上一层黄色的药粉，拿干净布包上。

周维汉问：“那是啥？”

秀芹说：“地榆根晒干磨的粉。止血生肌。”

周维汉点点头。

秀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说：“药不多了。明天我还得上山。”

周维汉说：“我跟你去。”

秀芹看他一眼：“你不放哨了？”

周维汉说：“让和尚盯着。”

秀芹没说话，算是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雾还没散，两人就上山了。

秀芹走在前头，周维汉跟在后头。山路不好走，秀芹走得稳，周维汉跟得也稳。

走了一段，秀芹停下来，指着崖壁上的一丛草：“那个，石苇。能利尿通淋，伤员躺着不动，容易上火，煮水喝管用。”

周维汉看了看，记下了。

又走了一段，秀芹蹲下来，扒开草丛，露出几棵贴地长的草：“这个，车前草。叶子能消炎，种子能利尿。采的时候连根挖。”

周维汉蹲下，学着她的样子，拿小锄头挖。

挖了几棵，秀芹说：“行了，够用就行，别挖绝了。”

周维汉站起来，把草放进筐里。

两人继续走。走到半山腰，秀芹又停下来，指着远处一片林子：“那边应该有柴胡。去年我来采过。”

周维汉跟着她往林子走。

走着走着，秀芹突然停下，竖起耳朵听。

周维汉也听见了——有人声，远远的，从山那边传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蹲下，往草丛里缩。

人声越来越近，还夹着脚步声。透过草丛缝隙，能看见一队人从山梁上下来，穿灰军装，扛着枪。

秀芹松了口气：“是自己人。”

周维汉眯着眼看，认出来了——是独立团的人，打头的那个，是一营长。

他站起来，喊了一声。

一营长听见，扭头看过来，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周维汉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一营长喘着气，说：“团长让回来接应你们。主力把鬼子引开了，让咱们趁空当转移，换个地方隐蔽。”

周维汉问：“去哪儿？”

一营长说：“黑云寨后山。那边沟更深，鬼子摸不进去。”

周维汉点点头，回头看了看秀芹。

秀芹背着筐，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维汉说：“走吧，回去收拾。”

两人跟着一营长往回走。

走了一段，秀芹突然说：“你刚才，挡我前头了。”

周维汉愣了一下：“啥？”

秀芹说：“听见人声的时候，你挡我前头了。”

周维汉没说话。

秀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周维汉跟在后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乱。

回到山洞，收拾东西，转移。

天黑的时候，队伍到了黑云寨后山。果然沟更深，两边悬崖峭壁，中间一条窄沟，沟底长满灌木，人走进去就看不见了。

李云龙站在沟口等着，看见他们来，迎上来，先问周维汉：“伤员怎么样？”

周维汉说：“都好好的。”

李云龙点点头，看见秀芹，也点点头，没说话。

安顿下来以后，周维汉蹲在沟口抽烟。

李云龙走过来，蹲他旁边，掏出烟，也点上。

两人抽了一会儿，李云龙说：“今天这事儿，你办得不错。”

周维汉说：“应该的。”

李云龙说：“那个闺女，也办得不错。”

周维汉嗯了一声。

李云龙看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说：“你小子，有福气。”

周维汉说：“团长，别瞎说。”

李云龙说：“我瞎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周维汉不说话了。

李云龙抽完烟，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走了。

周维汉继续蹲着，看着远处的山。

月亮出来了，照得山野一片银白。沟里头，秀芹在伤员那边忙活，偶尔传来一两声说话声。

周维汉抽完烟，把烟头掐灭，站起来，往沟里走。

走到伤员那边，秀芹正蹲在一个伤员跟前，给他换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换。

周维汉蹲在旁边，看着。

换完药，秀芹站起来，说：“明天还得上山。药不够了。”

周维汉说：“我跟你去。”

秀芹看他一眼，点点头。

周维汉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早点睡。”

秀芹嗯了一声。

周维汉走了。

身后，秀芹站了一会儿，进了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