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五年的冬夜,西川江津县吴滩镇的丘陵间,风声如刀。
聂家祖宅的飞檐塌了半边,残存的木雕在惨白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院中那口枯井深不见底,井沿青苔湿滑。这晚的月亮大得不寻常,将整个吴滩镇照得如同白昼,可这光里透着寒气,照得人心头发毛。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从枯井方向传来,随即被风声吞没。
聂仕先猛地停住脚步,手里的煤油灯晃了三晃。他正穿过偏院去请接生婆,妻子唐氏要生了,比预产期早了整整半个月。可刚才那声音……像是铁器刮过石头,又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坠入深井。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双瞪圆的眼睛:“聂家祖上……杀孽太重……井里……井里……”
“仕先——!”
这次是唐氏的声音,从正屋传来,虚弱中带着颤音。
聂仕先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正屋跑去。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井沿——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暗沉沉的,像是金属。但他没时间细看,唐氏的呻吟声越来越近。
正屋里,血腥味和霉味混在一起。
唐氏躺在破旧的木床上,汗湿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可她的眼睛异常亮,亮得让聂仕先心头一紧。
“我刚才看见……”唐氏的声音断断续续,“窗户外……有人影……穿着旧时的盔甲,朝着屋里……拜了三拜……”
聂仕先猛地转头。
纸窗破了个洞,冷风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窗外只有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枝桠在月光下摇晃。可就在那一瞬间,聂仕先分明看见——树下似乎真的立着一个人形影子,可再定睛看时,又只剩树影婆娑。
是眼花了?
“孩子……要出来了……”唐氏突然攥紧床单,指节发白。
接下来的一切,快得让聂仕先来不及细想。
没有漫长挣扎,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喊,这个孩子仿佛急于来到世间。当婴儿头颅露出时,聂仕先手中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
那孩子的头顶,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竟如一枚拉满弓的箭矢,箭头首指眉心。
婴儿没有哭。
他睁着眼睛,乌黑的眼珠静静转动,扫过破败的房梁,扫过父亲惊愕的脸,最后停在窗户的方向。小小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类似叹息的音节。
“荣臻。”唐氏虚弱地说,不知何时她己经想好了名字,“叫他荣臻吧。荣耀归于真实……这孩子……”
话音未落,屋外狂风骤起。
“哐当”一声,那扇破窗被彻底吹开,寒风裹挟着枯叶呼啸而入。在风声中,聂仕先分明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很轻,很遥远,却又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那是铁甲碰撞声。
是刀剑出鞘的摩擦声。
是战马嘶鸣。
是只有在说书人口中的古战场上才能听到的、金戈铁马的轰鸣。
声音的源头,竟是那口枯井的方向。
聂仕先冲到窗前,朝枯井望去。月光下,井口空空,但井边的荒草全部倒伏,呈放射状向外铺开,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从井中爆发出来。更诡异的是,倒伏的草叶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这冬夜虽冷,却远未到结霜的时节。
婴儿就在这时哭了。
哭声清亮,划破夜空,竟将风声都压了下去。可这哭声里没有新生儿的无助,反倒像某种宣告,或者说——像军中号角的第一声响。
哭声响起的同时,正屋的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门槛上,静静躺着几枚铜钱。
聂仕先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到门前。煤油灯昏黄的光照在铜钱上——那是前明的“崇祯通宝”,边缘己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握在手中了几十年。他颤抖着捡起一枚,翻到背面。
铜钱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
聂仕先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个“聂”字。不是常见的字体,而是军中的符印写法,他只在祖传的一本兵书上见过——那是聂家先祖在明朝军中使用的私印,据说是调兵的信物之一,失传己近百年。
“仕先……”床上的唐氏虚弱地呼唤。
聂仕先慌忙将铜钱攥入手心,铜钱边缘的锈迹刺得掌心生疼。他回头望去,婴儿己经停止了哭泣,正静静地看着他。那一瞬间,聂仕先竟从这新生儿的眼中,看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静——那不是婴孩该有的眼神,那眼神太深,太静,仿佛看过了尸山血海,看尽了王朝兴衰。
屋外,风声渐息。
以上是 用户葛加君 创作的《铁血儒将:聂荣臻传奇》第 1 章 第1章 古井铜钱夜。本章内容来自 喜达小说网,请支持用户葛加君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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