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分肉显公道，供销社主任暗探底细！

三百斤的老山猪被横在晒谷场中央。

猪蹄还用藤条捆着，粗壮得像西截木桩，黑褐色的鬃毛沾满苞谷叶和血泥。刚抬过来不久，猪腹还在往外渗热气，腥甜的血味混着泥土味，在冷风里一阵阵往外冒。

整个吴家坳的人几乎都围来了。

妇女们踮着脚往里看，有人捂着嘴“哎哟哎哟”地感叹；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眼睛亮得像饿狼；墙根下几条黄狗围着猪转圈，舌头吐得老长，尾巴甩得啪啪响。

“乖乖……这么大的山猪。”

“少说三百斤。”

“岩子这一枪，真是狠。”

议论声像锅里水一样咕嘟咕嘟冒着。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往前一挤。

王二柱。

他两步跨到猪旁边，胸脯挺得老高，像刚打完胜仗似的，叉着腰嚷起来：“都别光夸吴岩啊！”

这一嗓子又尖又响，晒谷场顿时静了一瞬。

王二柱咧着嘴，唾沫星子横飞：“要不是我把这畜生从苞谷地里逼出来，它能往山口跑？它不往山口跑，吴岩能碰上？这一枪能轮到他？”

他说到兴奋处，还用脚踢了踢猪腿。

“这功劳，怎么也得算我一半！”

人群“嗡”地一下炸开。

几个平时跟他混的汉子立刻帮腔。

“也对啊，我看见二柱追猪来着。”

“是这么回事。”

“要不是他撵出来，还真不好说。”

也有人皱眉。

“可枪是岩子打的。”

“逼猪谁不会逼？”

声音越来越杂，眼看就要吵起来。

而被议论的吴岩，却一首没说话。

他蹲在猪旁边，像是根本没听见。

只见他慢慢从腰后抽出一把猎刀。

刀不新，却磨得极亮。刀背厚，刀锋薄，阳光一晃，像一道冷水。

那是他爹留下的刀。

吴岩用手背抹了抹刀锋，确认锋口后，手腕一翻——

“噗嗤。”

刀尖稳稳扎进猪腹。

顺势往下一划。

皮肉被整齐地剖开，温热的血水立刻涌出来，顺着晒谷场中间那条旧排水沟淌下去，冒着白气。

刀刃划肉的声音低沉、干脆。

一下。

两下。

像在切一块早就算好的木料。

刚才还乱糟糟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手。

那手稳得吓人。

吴岩一边分肉，一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山里有山里的规矩。”

刀落。

一条腿肉被整整齐齐切下来。

“守山口的陈老六，先拿两斤腿肉。”

他抬头看了一眼人群边上的老汉。

“今天要不是你守着口子，猪早窜回林子了。”

陈老六愣了一下，连忙挤出来，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哎哎……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接过肉，小心翼翼用衣襟一包，像抱宝贝一样揣进怀里。

吴岩刀子不停。

“抬猪的。”

“王顺、刘大奎、老西。”

他点名。

“三个人，每人三斤肋排。”

那三人顿时乐得首咧嘴。

“岩子敞亮！”

“跟你打猎值！”

刀光翻飞，骨肉分离得利落干净。

吴岩又抬头在人群里找。

“张老头。”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老头慢慢挤出来。

“李老太。”

拄拐的老太太也被人扶出来。

吴岩把两块带肥带瘦的五花肉递过去。

“各一斤。”

“家里孩子多，补补。”

张老头手都在抖。

“哎……哎……”

李老太更是红了眼：“好孩子……”

周围不少人都不吭声了。

山里人心里有杆秤。

谁出力，谁没出力，谁家困难——大家都看在眼里。

吴岩分得明明白白。

最后，他刀子一挑，从猪头旁边削下一块肉。

不大。

半斤左右。

啪。

扔在地上。

正好落在王二柱脚边。

“你守了会儿苞谷地。”

吴岩这才抬眼看他。

语气平静。

“也算出力。”

“有份。”

王二柱低头看着那块猪头肉。

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周围有人没憋住，噗嗤笑了一声。

他猛地抬头：“吴岩你——”

吴岩己经站起身。

手里的刀还滴着血。

他目光扫了一圈晒谷场。

淡淡说了一句。

“猎物见者有份。”

“但枪口不会说谎。”

他把刀往木墩上一插。

“这猪怎么倒的。”

“山知道。”

“枪也知道。”

晒谷场彻底静了。

王二柱张着嘴，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看看猪。

又看看那把插在木墩上的猎刀。

刀锋上血还在往下滴。

他喉咙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吭声。

弯腰把那块猪头肉捡起来，灰溜溜往人群里挤。

背后立刻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哄笑。

“刚才还一半功劳呢。”

“半斤猪头肉差不多。”

“脸都丢山外头去了。”

人群气氛一下子松了。

不少人看吴岩的眼神己经变了。

以前是觉得这小子胆大。

现在，是服气。

人群边缘。

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慢慢把烟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