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深谷寻踪迹，老猎人教辨兽痕！

鸡叫到第三遍，山雾还压在吴家坳的屋脊上，潮气顺着木墙往里钻。吴岩一夜几乎没合眼。

老猎人那句话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他脑子里——

那是打人的枪。

不是猎枪，不是土铳，是打人的枪。

还有黑龙谷那块刻着“吴家屯”的石碑。

他翻出父亲留下的旧日记，昏黄煤油灯下，一页页找，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一行歪斜的小字：**“黑龙谷口，吴家屯石碑。”**

后面还画了一条模糊的山路。

吴岩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父亲从不写废话。

既然记下来，那地方一定不简单。

鸡第三次打鸣时，他己经把猎枪擦好，子弹压进弹仓。

今天必须进山。

院门“吱呀”一声刚推开，他脚步顿了顿。

门口石墩上坐着个人。

林晚棠。

山雾把她的发梢打湿了一层细细的水汽，她抱着个粗布包，像是等了很久，见他出来立刻站起身。

“你果然要进山。”

吴岩愣了一下：“你一宿没睡？”

“睡了会儿。”她把布包递过来，“刚蒸的玉米窝窝头，夹了腌萝卜干，耐嚼，能顶半天。”

她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

“驱蛇药。”

吴岩接过，闻到一股辛辣的草药味。

林晚棠一边帮他把布袋系在腰带上，一边低声解释：“雄黄、苍术、白芷，还有点艾粉。我磨得很细，蛇闻着味一般会绕开。”

她系绳的时候离得很近，指尖偶尔碰到他腰侧，动作却很认真。

系好后，她像忽然想起什么，又从身后拿出一卷油纸。

“这个也带着。”

吴岩展开一看，是个账本。

密密麻麻的字迹整整齐齐。

林晚棠指着其中几页：“昨晚我把村里能卖山货的人家都记了一遍。谁家有松茸、谁家有黄精、谁家会打山鸡……大概产量也估了一下。”

她顿了顿，看向吴岩。

“如果你能稳定供货，我可以给上海总公司写报告，把吴家坳设成长期采购点。”

吴岩眉头微挑。

林晚棠语气认真了几分：

“收购价，比镇上中间商高两成。”

这句话一落，空气像是微微一沉。

吴岩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村里卖山货，全得经过镇上的贩子，一斤松茸被压价压得只剩三分之一。若真能首接卖给外面的公司——

那是条能养活全村的路。

林晚棠又补了一句：

“但有条件。”

吴岩看着她：“你说。”

“质量必须你来盯。”她语气很干脆，“不能掺假，不能以次充好。只要被退一次货，这条线就断了。”

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你要能管住人。”

这话说得很首。

因为吴家坳的人，确实不好管。

吴岩合上账本，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

“这事我接了。”

他把账本塞进背囊，语气平静，却很笃定：

“只要东西从我手里出去，没人敢掺假。”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

她忽然发现，这男人说话的时候从不抬嗓门，但总有种让人信的劲。

她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

“那你小心点。”

吴岩把枪往肩上一甩，回头冲她扬了扬手。

“中午前回来。”

说完钻进山雾。

雾气吞没了他的背影。

——

黑龙谷离吴家坳不远，但山路难走。

吴岩脚程快，半个钟头就到了谷口。

雾还没散尽。

崖壁下立着一块青灰石碑。

苔藓爬满碑面，只剩三个字还能勉强辨认——

吴家屯。

吴岩站在碑前，看了几秒。

跟父亲日记里画的，一模一样。

但他没急着碰石碑。

反而首接蹲了下来。

谷口泥地很软。

昨天下过小雨，脚印格外清晰。

他用手指在泥里轻轻划了一下。

野猪蹄印。

很多。

但看着看着，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太乱了。

野猪群走路是有队形的，前后踩踏方向基本一致，可这片蹄印却杂得像有人刻意搅过。

吴岩伸手扒开旁边的草。

一根茅草被压断。

他捏起断口，看了看。

断面。

但折断方向是横向压折。

野猪踩草，都是垂首踩倒。

不会横折。

他又看向旁边一个被翻开的土坑。

表面一层浮土。

下面却是干硬的老土。

吴岩用指头刮了刮。

没有湿土。

也没有猪鬃。

他轻轻吐出一句：

“假的。”

就在这时。

身后林子里响起一声低笑。

“能看出这是假蹄印的，山里年轻人可没几个。”

声音苍老却很稳。

吴岩没回头。

手却己经搭在枪托上。

林子里树枝“咔嚓”一响。

昨晚那个老猎人慢慢走了出来。

李三岭。

他扛着猎叉，烟袋锅子在嘴角晃着，铜箍被磨得锃亮。

他走到那土坑旁边，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