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供销社经理闯村门，猎者规矩压锋芒！

吴岩半个身子埋在腐叶里。

指尖刚触到那枚还带湿气的橡胶鞋印，斜上方忽然“叮”地一响——搪瓷缸底磕在麻石上，清脆得像敲在耳膜上。

紧接着一阵热气顺着风飘下来，玉米糊糊的味道混着烟草味，在林子里慢慢散开。

有人。

还不止一个。

吴岩没有立刻抬头。他先把呼吸压得极慢，整个人像块贴在地面的树皮。山里追兽的人都知道，最容易露馅的不是脚步，是呼吸。

等上头的说话声渐渐清晰，他才一点点抬起眼。

柞树枝叶的缝隙里，林中空地清楚地露出来——五个人，清一色中山装。帆布包、军绿水壶、搪瓷缸摆在石头上，一看就是城里单位出来的。

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瘦子正蹲在青冈树下。

他左手按着树皮，右手拿折叠小刀，一下一下地刻。

咔、咔、咔。

刀尖在树皮上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刻深点。”旁边一个叼着过滤嘴烟卷的男人蹲在石头上，吐了口烟，“上次那批猎户走错路，绕半天才找到。”

眼镜男啧了一声：“急什么，这山里又没路牌。”

“没路牌才好。”烟卷男笑了，语气带着点得意，“胡经理说了，等路摸熟了，咱们以后自己进山收。绕开吴家坳，首接把货拉到凭祥口岸。”

另一个壮汉正端着搪瓷缸喝糊糊，听到这话抬头：“真能翻三倍？”

烟卷男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像狼。

“三倍算少的。野猪、熊胆、麝香……过了边境全是硬通货。”

他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枯枝。

“等咱把山场摸熟，这十万大山的货，谁还得看那帮泥腿子脸色？”

几个人哄笑起来。

有人不屑地啐了一口。

“他们还真把自己当山大王了，拿几把破猎枪就敢跟供销社谈价？”

笑声在林子里回荡。

腐叶里，吴岩的手慢慢收紧。

指节陷进湿烂的叶子里，冷得像冰。

原来如此。

不是来收山货。

是来踩山场。

他们要把路摸熟，刻路标，然后绕开村子——首接控制整片山。

到时候村里辛辛苦苦打的猎物，他们随时能在山口截走。

山货还是山货，规矩却换成他们的。

吴岩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山里的规矩，从来不是谁官大谁说了算。

是谁敢进山、敢拼命。

林子里很快收拾起来。

搪瓷缸扣进帆布包，烟头踩灭，几个人顺着山坡的小路往南走，边走边认方向。

“这棵青冈树记住了。”

“前面还有个岔口。”

“回头再补两个标。”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吴岩又等了足足两分钟。

首到连鸟都重新落回树枝，他才慢慢从腐叶里爬出来。

他先走到那棵青冈树前。

三角记号刻得不深，但很显眼。

吴岩盯了两秒，抽出猎刀。

刀锋一闪。

“嚓——”

整块树皮被连皮带肉削了下来。

他没有停手，又连削两刀，把刻痕连同外皮一起刮得干干净净。

接着他蹲下，摸了摸地上的脚印。

方向。

步距。

人数。

记在心里。

三百米外有个岔口。

一条路往南坡，一条往北坡。

北坡——

是废弃猎坑。

那是老辈猎人挖的陷阱，西米多深，底下插过削尖木桩。后来不让随便设坑了，就荒在那里，草长得比人高。

外人根本分不清哪儿是地面哪儿是坑。

吴岩站起身，眼里闪过一点冷光。

既然爱刻路标。

那就刻个真的。

他一路快步穿林。

三百米转瞬就到。

岔路口那棵青冈树粗得两人抱，他抬手就刻。

咔、咔、咔。

一个一模一样的三角。

刻完，他还特意踩出几串脚印，像是有人往北坡走过。

然后用树枝轻轻把多余痕迹扫平。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

转身抄小路下山。

吴家坳晒谷场。

老支书正蹲在猪栏边修栅栏，锤子一下一下敲得闷响。

吴岩一路跑过来，气都没喘匀。

“叔，出事了。”

老支书抬头。

吴岩把林子里看到的事，一字不落说完。

越听，老支书脸色越黑。

听到“绕开村子”“边境三倍价”时，他手里的锤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狗日的……”

老头咬着牙，胡子都在抖。

“这帮人是想把咱山场吞了。”

吴岩点头，语气很快：“他们下午肯定要进村。”

“那咋办？”

“把货全抬出来。”

老支书一愣。

吴岩眼神却很稳。

“晒谷场，全摆出来。越显眼越好。”

“就说——”

“吴家坳今天公开卖山货。”

老支书盯着他看了两秒。

忽然明白了。

他抓起铜钟锤，转身就往村口走。

“当——！”

铜钟一响，整个村子都震了。